她工装下的背驼了,像被锤子砸弯的铁,工装袖口下的手指攥着血布,攥得发白。
弟,她说,院里那套,跪、哭、闹,不管用。管用的事,得跪着求厂规。
求谁?
求林建军,秦淮茹工装下的背挺得笔直,像没生锈的钢轨,求他按规矩,把你留下。
秦淮旺没接纸,只是工装下的腿抖得像面条,像被车床卡盘卡住的工件。
早上七点半,技术科办公室。
林建军熬了一宿,工装后背全湿透了,像被水浇过。面前摆着两份材料:一份是2375元的采购链账本,一份是2000元的煤耗虚报账册。
他摩挲卡尺锁扣三下,像磨刀,但手在抖。
第一下,想起傻柱教他磨卡尺,说师傅,你这手腕比卡尺硬。
第二下,想起贾大柱供出的2375元,那是食堂三年的黑钱。
第三下,他想起聋老太太那句话:锅炉房第三根柱子下,火旺,能藏东西。
他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笃笃敲了两下,没敲第三下。第三下,他忍住了,怕敲早了,惊动什么。
早上八点,区工业办。
王主任刚到,工装还没换,四个兜中山装是毛料的,但领口第二颗扣子没系,像怕风钻进去。林建军推门进来,把两个牛皮纸袋放桌上。
王主任,他声音压得低,怕惊动什么,两份材料,一份2375元采购链,一份2000元煤耗虚报。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剪开袋口,剪得咔嚓咔嚓响,像车床切断铁屑。
刘青山,她念着名字,念得声音有点飘,像想起了什么,他姐夫?
是,林建军说,刘大夯,31年工龄,威望高。
王主任把账册和批条都锁进保险箱,锁咔嚓一声,像焊死了门:威望高?在厂规面前,威望是纸糊的。
她顿了顿,工装袖口下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三下,刮得漆皮沙沙响:刘大夯,开除。刘青山,加刑。孙财、钱玉林,移交保卫科。
【宿主脑子里叮了一声,但他压下去了,怕叮得太频繁,系统会死机,像那台1959年的老车床】
早上八点半,锅炉房。
刘大夯脱下工装,工装是煤灰染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他叠得板正,叠得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笃笃敲了两下,像敲自己脊梁骨。
他没跪,没瘫,没求情,只是对着林建军说:林科长,我31年工龄,烧出来的钢够盖三座天安门。今天栽了,栽在规矩上,我认。
但院里那套,他工装背心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憋了口气,我刘大夯这辈子没用过。我用的,是厂里的老规矩。
老规矩,林建军没接工装,只是把那张1959年的批条拍在工装上,拍得啪一声脆响,像铁锤砸在钢锭上,烧了十七年,烧出三根金条,烧出你姐夫的副厂长,也烧出你今天的结局。
刘大夯工装下的背彻底驼了,像被压路机碾过的弹簧,扁了,废了。
他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笃笃敲了两下,没敲第三下。
第三下,他敲不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