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了。
就将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当成自己工业化起步的……第一批燃料。
但如何烧?
如何才能烧得名正言顺,烧得他们有苦说不出,甚至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
仅仅依靠一个皇子的身份去强取豪夺,那是最低级的手段,只会让他寸步难行,甚至在抵达辽东之前就身首异处。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合法的,锋利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刀。
悟性再次运转,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浩如烟海的《秦律》。
一条条律法,一个个案例,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重组。
片刻之后,一套针对性极强的组合拳,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第一式:查抄。
始皇帝赐予他的“辽东全权经略”之名,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尚方宝剑。它赋予了赢彻在前往辽东途中,对一切“有碍辽东开拓”之行为的处置权。
何为“有碍”?
解释权,在他手中。
《秦律》明文规定,严禁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秦律》明文规定,严禁私铸铜钱,侵蚀国本。
《秦律》明文规定,田亩、人口、商税,皆需如实上报,偷逃赋税者,罪加一等。
这些律法,平日里或许被地方官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但只要他想查,没有哪个豪族是干净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律法,变成一柄柄随时可以落下的屠刀。
第二式:变现。
单纯的查抄,只能得到金钱和粮食,治标不治本。他的核心需求,是工业资源和持续的劳动力。
赢彻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刚刚绘制的那些图纸上。
高效水车、曲辕犁、简易羊毛脱脂工艺……
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工业文明最原始的边角料,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地方豪族而言,却是能让家族产业和财富暴增的神器。
他完全可以筛选出一部分初级技术,在沿途的郡县,以“技术入股”或者“独家代理权”的方式,卖给那些相对“识时务”的豪族。
想要我的新式水车图纸,让你的千顷良田灌溉效率翻倍?
可以。
用你名下那座没人要的煤山来换。
想要我的羊毛脱脂法,让你的羊毛价格暴涨十倍,远销西域?
可以。
把你治下所有流民、罪奴的长期劳力契约,以最低价转让给我。
他要用未来的财富,去交换现在的资源。
他要让这些豪族,心甘情愿地为他的工业基地添砖加瓦。
第三式:舆论。
劳力,永远是工业化初期最宝贵的资源。三千刑徒,远远不够。
他要在沿途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落,释放一个清晰的信号。
“九公子赢彻奉旨拓荒辽东,凡投奔者,无论流民、刑徒,皆可以工代罚,服役期满,可获新籍,可分田地。”
“辽东,是获得新生之地。”
他要将自己此行,塑造成一次给底层绝望者带去希望的救赎之旅。
他要让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把辽东当成唯一的活路,主动投奔而来。
查抄,是“大棒”,用雷霆手段敲碎最顽固的骨头。
技术,是“胡萝卜”,引诱贪婪者主动上钩。
舆论,是“渔网”,将散落的劳动力一网打尽。
三管齐下,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要像一个最贪婪的吸血鬼,精准地找到帝国身上最肥硕的血管,不留痕迹地吸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从咸阳到辽东,这漫长的数千里路途,将不再是简单的行军。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工业化而进行的原始资本掠夺。
赢彻的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金钱与财富混合在一起的,那股独有的铜臭味。
这味道,有些刺鼻。
却也,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