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山脊。
那股冲上头顶的狂热,在刺骨的寒意中迅速冷却,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
荆武站在山洞外的悬崖边,俯瞰着远方黑暗旷野中,那片唯一透着光亮的区域。
矿山。
赢彻的工业基地。
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是亡命之徒,不是军队。他们可以凭借一股狠劲儿,突袭、暗杀、制造混乱。但要他们去攻打一座戒备森严的城池,哪怕是襄平城那样守备相对薄弱的边城,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是赢彻那支神秘的拓荒队。
荆武不止一次从逃回来的探子口中听说过那支队伍的传闻。他们纪律严明,行动高效,绝非普通的秦军士卒。
仅凭自己手中这几百个连像样兵器都凑不齐的兄弟,冲过去,恐怕连赢彻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绞杀干净。
那不是复国。
那是送死。
荆武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倒映着远方那点微弱的火光。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更锋利,更沉重,足以砸开任何坚固龟壳的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心腹沉声下令。
“去一趟北边。”
“找到东胡人。”
那名心腹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勾结外族,这在任何时候都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但荆武的眼神,不容置喙。
“告诉他们,我有一份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他们的首领。”
……
辽东以北,密林深处。
东胡人的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膻味、马粪味和劣质酒液发酵的酸腐气味。
巨大的篝火舔舐着夜空,熏得发黑的烤全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中,爆起一串串火星。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更是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气息。
东胡首领,一个被族人称为“山那尔”的男人,正赤裸着布满伤疤的上身,将脸埋在一只巨大的木碗里,大口吞咽着马奶酒。他的肌肉虬结,身体壮硕得像一头黑熊,呼吸声沉重如风箱。
当荆武的使者被带进来时,山那尔甚至没有抬眼。
“秦人的狗,也敢踏进我的帐篷?”
他的声音粗砺,仿佛两块石头在摩擦。
使者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扑面而来的恶臭,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卷布帛。
“燕国荆武,向伟大的东胡首领问好。”
“我们并非为了乞求而来,而是为首领献上一份厚礼。”
山那尔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被酒精和欲望染红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礼物?”
他粗野地大笑起来,引得帐内几个同样壮硕的东胡将领一阵哄笑。
“一群连家园都守不住的丧家之犬,能有什么礼物献给我?你们的头颅吗?”
使者面不改色,声音沉稳。
“我们献上的,是秦人的财富。”
“足以让东胡部落所有勇士的帐篷里都堆满粮食,所有女人都穿上丝绸的财富。”
山那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使者,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
“说下去。”
“秦国九公子赢彻,就在襄平城外的矿山。他搜刮了无数财富,铸造了精良的铁器,身边只有一群挖矿的苦力。”
使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