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彻底颠覆了他对机关术,乃至对整个世界能量体系的认知。
夜幕降临。
襄平城郊的一家酒馆里,人声鼎沸。
公孙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独自坐在角落,倾听着周围那些工人们的谈话。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脸上、手上满是洗不掉的油污,但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异常饱满,眼神明亮,言谈之间,充满着一种在大秦任何其他地方都见不到的,对未来的憧憬与自信。
“老李,听说了吗?王府工坊那边,又在捣鼓一种能自己跑的‘铁牛’!说是以后咱们运矿石,连骡马都不用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下一大口酒,兴奋地嚷道。
“何止!”
被称作老李的干瘦男人,用油腻的手指敲着桌子。
“殿下说了,咱们辽东未来的目标,是机器为王!那什么诸子百家,什么机关术,在咱们王爷的‘科学’面前,就是个玩意儿!”
“科学”……
公孙越默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另一个年轻工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还没听最新的口号吗?”
他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
“‘兼爱非攻靠大炮’!”
“王爷说了,只有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大,拥有比所有敌人都强的武器,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侵略,那才是真正的‘非攻’!”
“嗡——”
公孙越的脑子里猛地一响。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兼爱非攻靠大炮。
这短短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信奉了一生的理念上。
这是亵渎。
这是对墨家核心教义最彻底的讽刺与颠覆。
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但在愤怒的更深处,一种彻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忽然明白了。
赢彻的“机关术”,或者说,那种被称作“科学”的东西,已经完全脱离了诸子百家的范畴。
它代表的不是一门新技术的兴起。
它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更有效率,也更具毁灭性的世界运行法则。
一旦这种“科学”扩散开来,它所催生的钢铁洪流,会将一切旧有的秩序碾得粉碎。
墨家赖以安身立命的机关术,将彻底沦为孩童的玩具。
墨家传承数百年的思想,也将在那句“兼爱非攻靠大炮”面前,失去所有的光环与说服力。
赢彻。
这个始皇帝的第九子,这个离经叛道的皇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王权贵胄。
他,已然成为了墨家,乃至整个旧时代所有秩序的头号劲敌。
公孙越放下酒杯,心中已是滔天巨浪。
“不能让这种可怕的技术继续扩散!”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所有的迷茫与震惊都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笨重的秦半两,拍在桌上。
在周围一片工分券的交易声中,这块旧时代的货币,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转身,迅速消失在酒馆嘈杂的人群中。
他知道,墨家不能再坐视不理。
为了维护墨家的传承,为了维护他所认知的天下平衡,他必须行动。
必须阻止那个皇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墨家最精妙、最致命的机关。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决定动用墨家机关术的最高精髓,对赢彻本人,实施一次最迅捷、最致命的“斩首行动”。
只有让这股“新浪潮”的源头彻底消失,才能阻止它淹没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