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震耳欲聋的轰鸣并非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哀嚎。
轰——!
最先传来的是断裂。
青铜与凡铁,在公孙越的认知中本该是云泥之别。可他引以为傲的、由天外陨铁与秘法青铜锻造而成的虎爪,在接触到那粗犷丑陋的钢铁车头时,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那不是撕裂,而是被碾碎!
紧接着是扭曲。
壹式·蒸汽装甲车那无可匹敌的动能,化作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法则,将数千斤的冲击力凝聚于一点。青铜白虎精妙的力学结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它的前身,连同交叉于胸前的双爪,被硬生生撞成一个骇人的凹陷。
最后是抛飞。
公孙越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神兽,那凝聚了墨家千年智慧的巅峰造物,在那辆冒着滚滚浓烟的铁疙瘩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巨大的青铜身躯被整个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耻辱的抛物线,而后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官道上。
“哐当——哗啦啦!”
无数精密的齿轮、轴承、符文铜片四散飞溅。机体内部的管线断裂,散发着刺鼻焦油味的液体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滋滋作响。
混乱的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慑住了。
公孙越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以内力卸去冲势,狼狈地落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没去看赢彻,也没去看那辆仍在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半残的作品上。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那可是墨家机关术的结晶!它能轻易撕碎城墙,它的装甲能抵御千牛重弩的攒射,它的动力核心由上百个法阵交错构成,灵动而又强大!
怎么会被一个……一个只会傻冲的铁盒子,一击撞成这副模样?
他的骄傲,他的信仰,他穷尽半生心血铸就的荣光,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撞中,被碾得粉碎。
赢彻没有给他任何沉湎于失败的时间。
他的眼神冰冷,透过指挥舱的观察口,精准地捕捉到了青铜白虎残骸上那一闪而过的灵力光芒。
“还在动。”
赢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图纸分析,墨家高端机关兽都设有应急修复法阵,虽然无法复原重创,但能短时间内恢复部分行动力。”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废铁抽搐的残肢,记忆中《天工开物》残卷上的修复阵图一闪而过。
“不能给它机会。”
“蒸汽炮,准备!”
赢彻的命令冷静得近乎残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齿轮,精确地卡在战争机器的运转节点上。
“目标,腹部第三与第四节甲片连接处。”
“那是它的动力核心!”
驾驶员早已被刚才那神迹般的一撞彻底征服,对赢彻的指令奉若神明。他立刻转动绞盘,调整着车体侧面那根粗大的炮管。
“嗡——”
装甲车内,辅助锅炉的压力阀被打开,高压蒸汽瞬间涌入炮膛的后部传动机构。
“咔!咔!咔!”
机械师飞速转动着装弹摇杆,一枚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实心钢弹被推进炮膛。
炮口猛地喷射出一团浓郁的白色蒸汽云,作为前导。
紧接着。
一枚纯钢铸就的死亡信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脱膛而出!
它在空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没有丝毫的弧度,以最蛮横的直线,精准地轰向赢彻指定的位置。
刚刚挣扎着抬起半个头颅,眼中红光闪烁的青铜白虎,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残存的甲片上,防御符文的光芒陡然亮起,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徒劳无功。
“砰!”
那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实心钢弹那凝聚到极点的动能,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仓促亮起的防御符文。紧接着,它毫无凝滞地钻入了厚重的青铜外壳,就像烧红的铁锥刺入油脂。
炮弹巨大的冲击力在机关白虎的体内爆开。
无数精密的机簧、传动轴、灵力导管,在这一瞬间被搅成了一团废铁。那个作为一切动力源头的核心法阵,被钢弹正面击中,直接崩碎!
青铜白虎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它刚刚抬起的头颅重重砸回地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彻底瘫软。
一缕缕黑烟从它的甲片缝隙中冒出,曾经的机关神兽,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冰冷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