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装甲车与青铜白虎的对决,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态势宣告了墨家机关术的彻底失败。
战场之上,硝烟与水汽混合的气味刺入鼻腔。
公孙越,这位墨家当代的巨子,此刻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他不再是那个操控巨兽、意气风发的宗师,更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与灵魂的破旧木偶。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涣散地掠过那堆被他称为“玄武”的青铜废墟。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精密咬合的齿轮,此刻扭曲断裂,散落一地,无声地嘲笑着他所谓的千年传承。
那头钢铁巨兽,赢彻的座驾,就在不远处低沉地呼吸着。它每一次活塞的运动,每一次蒸汽的喷吐,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公孙越的心脏上。
不堪一击。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灼烧着他的神智。
“吱嘎——”
厚重的舱门再次打开,高压蒸汽喷涌而出。
赢彻的身影,从那片白色的雾气中缓步走出。他没有去看那堆战利品,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向公孙越。
他的军靴踩在破碎的青铜齿轮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那声音,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更加刺耳。
公孙越身体一颤,终于将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这个终结了他一切骄傲的男人身上。他预感到自己的结局,或许是死亡,或许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
然而,赢彻只是平静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妄,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真理的执着。
他没有动手杀人。
他甚至没有开口羞辱。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那册子很薄,封面是辽东出产的高品质纸张,洁白而平整,与这个时代粗糙的竹简、昂贵的绢帛截然不同。上面用一种极为清晰、方正的宋体字,印着四个大字。
《初级机械原理》。
“拿着,巨子。”
赢彻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将那本册子丢在公孙越的面前,纸张与泥土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那声音,却让公孙越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败了。”
赢彻的目光扫过那堆青铜废铁,语气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
“败给了你所不理解的自然法则。”
“你将所有的心血,都耗费在了如何让木头和青铜动起来。而我,是在研究如何让整个世界,按照我的意志动起来。”
公-孙越的身体在发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曾经能精妙操控万千机括的手,此刻却连一本薄薄的册子都几乎拿不稳。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腻触感传来。
他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玄奥的符文,没有深奥的内力心法。
只有最朴素的图例和最直白的文字。
【力学】
【杠杆原理:力臂、支点、力……F1*L1=F2*L2】
【摩擦力:静摩擦力、滑动摩擦力……】
【齿轮传动效率分析……】
每一个词汇,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惊雷,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看到了什么?
一幅简单的杠杆图例,旁边标注着精确到匪夷所思的计算公式。他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那“玄武巨兽”的四肢关节,为了驱动那沉重的青铜臂,他用了多么复杂的连杆结构,耗费了多少内力去强行催动!
而在这里,一个简单的公式,就指出了他设计的冗余和低效。
他看到了对齿轮咬合角度、材料磨损的分析。他一直以为,机关的精密度全凭工匠的手艺和经验,可这本书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可以通过计算,达到理论上的最优解!
他看到了蒸汽压力如何转化为活塞动能的详细图解和阐述。
原来……原来那钢铁巨兽的力量来源,不是什么神秘的法术,而仅仅是……水?
是燃烧的煤炭将水烧开,然后利用水的“气”,去推动机器运转?
这……这怎么可能!
如此简单!
又如此……伟大!
这些东西,远比墨家依靠经验、直觉和那点可怜的内力去驱动的“机关巧术”,要精密无数倍,系统无数倍!
它背后,是一套完整的、拥有无限潜力的逻辑体系!
公孙越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窥见了神之领域的狂喜与战栗!
他像一个在黑暗洞穴里摸索了一辈子的囚徒,在生命即将终结时,有人突然为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外,是太阳,是整个光明的世界!
墨家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追求的,是“术”的极致。而赢彻所掌握的,是“理”的本源!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