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机关术!”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公孙越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册子,贪婪地吸收着每一行文字,每一个图例。
他忽然意识到,墨家穷尽千年追求的“非攻”理想,是何等的可笑。没有绝对的力量,谈何止戈?只有掌握了这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才能真正地“非攻”,才能让天下再也无人敢战!
赢彻将他神情的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份从绝望中诞生的、对知识的极致渴望。
时机到了。
“公孙巨子,你是一个顶级的工匠。”
赢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但你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指导。你的所有成就,都建立在沙滩之上。”
“杀你,于我无益。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襄平城的方向。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所有人似乎都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看到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浓烟。
“归顺辽东。”
“墨家,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资源和技术支持。”
“我给你提供最好的合金钢,给你闻所未闻的精密机械工具,让你去研究,去创造……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机关术。”
赢彻的声音充满了宏大的愿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公孙越最脆弱、也最渴望的地方。
“传说中的‘飞天机关鸟’?”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对旧时代天真幻想的淡淡嘲讽。
“如果墨家能够加入,你们将有机会参与它的研发和制造。”
“那将是真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钢铁之鸟!是征服天空的战争机器!”
“而不是你那些……只能从高处滑翔几百步的木头玩具!”
“轰!”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公孙越心中最后一道名为“骄傲”的防线。
飞天!
那是墨家历代巨子,终其一生都未能实现的终极梦想!
而现在,这个梦想的钥匙,就摆在他的面前。
一个对技术、对真理有着至高追求的人,当一扇通往终极殿堂的大门向他敞开时,他根本无法拒绝。
尊严?传承?
在更高的真理面前,一文不值!
公孙越猛地抬起头,看向赢彻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震撼,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王侯,而是一位指引了道路的先知!
“扑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那本《初级机械原理》,如同捧着最神圣的经文。
他向着赢彻,向着他脚下的钢铁堡垒,向着那个名为“科学”的新时代,叩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墨家罪人……巨子公孙越,拜服辽王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决绝。
“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我……我愿召集天下所有墨家子弟,为辽东王府,为殿下之——科学,贡献墨家千年所有技艺!”
站在一旁的李信,完整地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刚才那场钢铁巨兽的对决。
他原本以为,要收服这种传承千年、思想顽固的诸子百家巨子,必然要经历血腥的镇压,残酷的折磨,用屠刀和锁链让他们屈服。
然而,赢彻做了什么?
他只用了一本书。
只用了几句阐述真理的话。
就将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墨家巨子,从肉体到灵魂,从思想到信仰,彻彻底底地征服。
这种手段……
李信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九公子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没有依靠武力,也没有依靠权势。
他依靠的,是绝对的技术代差,和对人性最深处欲望的精准把握。
求知欲。
这种武器,远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更加可怕。
赢彻上前,亲自扶起了公孙越。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巨子。你的加入,让辽东的工业进程,至少加快了五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收服一个完整的墨家学派,其价值远超于多得一支十万人的精锐大军。
墨家积累了千年的工匠精神、组织能力和海量的人才储备,将是点亮辽东那棵庞大科技树的……最强助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