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离去时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然隐入阴影,仿佛从未来过。
苏辰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圈无形的涟漪,以诸天阁为中心,朝着整座长安城,朝着整个大唐,无声地扩散开去。
这不再是简单的文化浪潮。
这是道典。
是苏辰亲手为这个世界,谱写的全新法则。
它彻底颠覆了长安城固有的生态,改变了每一个阶层,每一个人的修行与生存方式。
一股汹涌的暗流,在帝都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疯狂搅动。
……
国子监,明经堂。
“妖言惑众!乱天下之权谋,引百姓之争斗!”
孔颖达须发皆张,将一本线装书重重摔在讲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数日不眠不休的痛苦与挣扎。
“此书,名为《帝王心术》,实为祸国之源!当为禁书!天下共焚之!”
堂下,数百名国子监生员垂首肃立,神情各异。
有人面露愤慨,与孔祭酒同仇敌忾。
有人眼神闪烁,袖中却悄悄捏紧了另一本同样封皮的书册。
孔颖达的声音回荡在庄严肃穆的讲堂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儒家大宗师的浩然正气。
然而,无人看见,他垂在宽大袖袍下的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夜深。
孔颖达的私人书斋内,灯火未熄。
这位白天还痛斥《帝王心術》为“毒草”的大儒,此刻却戴上了老花镜,将那本被他摔过的书,小心翼翼地摊平在桌上。
他的指尖,颤抖着,抚过书页上那些冰冷而深刻的文字。
“制衡……”
“孤立……”
“分化……”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直刺他坚守一生的儒家道心。
他一方面痛恨这些赤裸裸的权谋之术,认为它玷污了圣人教化。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书中阐述的“人道至理”,精准剖析了朝堂之上每一个官员、每一个派系的心理。
他甚至从其中看到了自己与那位陛下之间,某些心照不宣的博弈影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再不研究此书,他恐怕连自己是如何在朝争中被“平衡”掉的都不知道。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艰难地写下了四个字。
“人道至理”。
笔锋落下,孔颖达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道心,乱了。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他的面前,没有奏折,没有书卷。
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帝王心术》。
他已经将这本书,翻看了不下百遍。
“平衡之法……”
李世民的口中,低声吐出这四个字,眼神深邃得宛如夜空。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殿宇,望向长安城中香火最鼎盛的几座佛寺。
佛门东渡,势不可挡。
这是袁天罡推演出的天机,也是他默许的国策。
但默许,不代表放任。
人道气运的总量是有限的,佛门多一分,皇权与道门便少一分。
过去,他只能被动地看着佛门壮大,以换取天下安定。
现在,他有了一柄新的刀。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名宦官悄无声息地滑跪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