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是那么凭空消失,化作了一阵和煦的春风,甚至吹动了姜源额前的发丝。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极阴祖师的身上。
只见这位杀人如麻的元婴老魔,那张布满尸斑的老脸猛地一僵,眼中的杀意凝固了,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茫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撼。
震撼之后,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孺慕之情。
就好像一个在外漂泊了数百年的孩童,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
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凶名赫赫,让整个乱星海小儿止啼的极阴老魔,膝盖一软。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姜源面前,坚硬的青石地板被他膝盖砸出两道裂纹。
然后。
他哭了。
“哇——”
那哭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眼泪和鼻涕,在他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上肆意横流,没有半点强者的仪态。
“爹!”
一声泣血般的呼喊,让蛮胡子手里的巨斧差点掉在地上。
让万天明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孩儿不孝啊!孩儿……孩儿终于找到你了!”
“爹啊!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孩儿找你找得好苦啊!”
极阴祖师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向姜源,想要去抱他的腿。
蛮胡子彻底傻了。
万天明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殿内所有隐藏着的老怪,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修炼了几百年的世界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野蛮力量,按在地上,强行撕成了碎片。
极阴这老魔头……是修炼鬼道功法走火入魔,把脑子练成一锅浆糊了?
角落里。
韩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不是幻术。
他无比确定,这不是幻术!
极阴祖师此刻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实不虚的!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孺慕与依赖,做不得半点假!
姜源终于吃完了手里的灵果,随手将果核一扔。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极阴祖师,伸出手,慈祥地摸了摸他那光秃秃的脑门。
“乖儿砸,这些年,受委屈了吧?”
他的语气,温和而又宠溺。
“去,帮爹把那个破罐子拿过来。”
“是!爹!”
极阴祖师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蛮胡子和万天明。
他脸上的孺慕之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疯狂的杀意。
“谁敢抢我爹的鼎!我极阴今日,就跟他自爆元婴,同归于尽!”
原本三足鼎立,一触即发的夺宝之战。
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型的家庭伦理剧。
还是儿子为了给爹抢玩具,不惜拼命的那种。
角落里,韩立默默地收回了探出去的蛛丝。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那已经汇聚成溪流的冷汗。
惹不起。
这种存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世界。
溜了。
必须马上溜。
这虚天鼎,爱谁要谁要去吧。
与此同时,诸天万界的观众们,已经从最初的呆滞,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悚然。
如果说,毒蛟尊者的舞蹈,是对“意志”的践踏。
那么极阴祖师的认爹,就是对“存在”本身的篡改。
记忆、情感、伦理、关系……
构成一个生灵之所以是“他”的一切,在这个青衣修士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沙堡,可以被任意揉捏,随意改写。
强者的威严,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