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渡一海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在哭与笑的边缘地带剧烈地痉挛着。
那是一种比哭出来更难受的表情。
他想笑,因为桐生战兔那句“你从头到尾都穿着衣服”确实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安慰,让他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可以聊的平衡点。
他又想哭,因为屏幕里那个穿着笔挺西装、在柔和光晕下显得无比温柔可靠的自己,与现在这个浑身泥土味、裤腿上还沾着可疑污渍的农场工,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
一个在职场散发成熟魅力,一个在田里挥洒劳工汗水。
这已经不是平行世界了,这是物种隔离。
就在猿渡一海陷入这种精神分裂般的自我拉扯时,光幕上那幕唯美的夕阳拥抱,终于缓缓淡去。
最后一缕光消散。
屏幕,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黑。
纳西塔咖啡厅里的空气,因为这片黑暗的降临,反而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凝滞。那种压抑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静谧。
这静谧,对于还站着的几个人而言,无异于一场特大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桐生战兔,天才物理学家,因为一段全裸狂奔的激情影像,成功地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了多元宇宙的耻辱柱上。
猿渡一海,心火合一的假面骑士,因为一场跨越性别的职场告白,形象从硬汉彻底崩塌为纯情娇花。
两个最先被公开处刑的人,一个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甚至开始享受起看别人笑话的乐趣;另一个则面如死灰,双目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沾着泥土的躯壳。
压力,如同实质的泰山,轰然压顶,转移到了剩下的幸存者身上。
万丈龙我看着嘴角还挂着爆米花碎屑、一脸幸灾乐祸的战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进入贤者时间、看破红尘的一海,一股彻骨的凉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肌肉块垒分明。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至今没有登上那块邪门的光幕而感到庆幸,那片纯黑的屏幕,竟然毫无预警地、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滋滋——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像是舞台剧开幕前疯狂扫射的追光灯,在咖啡厅每个人的脸上飞速掠过。
光芒的每一次闪动,都让万丈龙我的心跳猛地抽搐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随着那光芒的闪烁,一次又一次地被用力捏紧。
终于,光芒稳定下来。
一行全新的、带着某种诡异魔法气息的标题,如同用幽蓝色的火焰书写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那字体扭曲盘绕,带着都市传说特有的神秘感。
【如果到了30岁还是处男,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标题出现的瞬间。
时间,在万丈龙我的世界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从那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字上移开。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锻炼和战斗而布满厚茧的手,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这双手,可以挥出撕裂空气的重拳,可以驾驭巨龙的能量。
但这双手,除了握拳和训练,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
然后,他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于那块巨大的光幕。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不再是悄然蔓延,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心中轰然引爆,疯狂地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当然知道这个标题。
那是一个流传于网络和现实中的、关于单身汉的终极传说。
他也当然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