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水缸空了,你年轻,有力气,下班了也没事,帮师傅家把水挑满。”
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要求。
徒弟帮师傅干点活,天经地义!
搁在以前,贾东旭会立刻应下,麻利地去干活。
可那天,贾东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师傅,真不巧。”
贾东旭的语气带着一丝为难,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我今天约了车间李主任,要跟他汇报一下近期的思想工作。您知道的,我转正的事儿就快下来了,这时候可不能在领导面前掉链子。”
“您看……要不您让壹大妈先少用点?等我忙完了,要是还早,我再过来?”
说完,不等易忠海回答,贾东旭便歉意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易忠海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
思想工作?
汇报?
他妈的,一个学徒工,跟车间主任汇报个屁的思想工作!
这借口,滴水不漏,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砰!”
回忆戛然而止。
易忠海一拳狠狠砸在八仙桌上。
桌子剧烈一震,杯中的酒液泼洒出来,在暗红色的漆面上留下一滩刺眼的水渍。
“啊!”
旁边纳鞋底的壹大妈吓得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头,她却只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失控了!
一切都失控了!
他那原本以为万无一失,足以让他安享晚年的“双保险”养老计划,竟然在同一个时间点,同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易忠海不是傻子。
他是一个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工厂斗争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暴怒过后,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眼睛里,无数线索开始飞速串联。
傻柱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被江辰一顿暴打,又被几顿饭收买之后!
贾东旭的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江辰“采购员”的身份在院里传开,人人都知道他能搞到各种稀罕东西,风光无限之后!
一顿打,几顿饭,就抢走了他用心PUA了十几年的傻柱!
一个身份,几句风言风语,就搅乱了院里的人心,让他那个安于现状的徒弟,也变得“心比天高”,学会了用“上进”来搪塞他这个师傅!
所有乱象的根源,所有失控的起点,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身影。
那个始终住在后院,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表情的年轻人。
江辰!
易忠海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本事,有些不简单,但从未将他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多深的城府?
现在他才幡然醒悟。
大错特错!
这个江辰,深不可测!
他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一头潜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的饿狼!
他正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瓦解自己在这个四合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绝对权威!
易忠海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墙壁,死死盯住了后院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褪了下去。
愤怒、屈辱、不安……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机。
江辰。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最后化作了三个字。
眼中钉!
这根钉子,已经不是让他感到不舒服那么简单了。
它已经扎进了他的命脉,威胁到了他此生最大的执念——养老!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拔掉!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