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属于东京雨夜的浪漫与哀伤,连同那个叫“萨库拉”的男人留给世界的温柔侧影,并未如众人预料中那般缓缓淡出。
它碎裂了。
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的镜子,整个画面在一瞬间崩塌、瓦解。
唯美的色调被剥离,柔和的雨声被掐断。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
是那种能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希望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压抑感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光幕中倒灌而出,瞬间淹没了芝加哥火车站,淹没了源氏重工的会议室,淹没了卡塞尔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视频的节奏在黑暗中重组,猛然加快。
一个面孔从那片黑暗中浮现,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橘政宗。
蛇岐八家,源氏重工,整个日本地下世界都认识这张脸。
那是他们的“老爹”,是那个在风雨飘摇中支撑起家族的温厚长者,是那个永远用睿智与慈悲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导师。
然而,光幕中的那个人,和他们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背景不再是古雅的和室,而是一间冰冷、泛着金属幽光的地下实验室。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出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那气味穿透了屏幕,刺入每个人的鼻腔。
橘政宗就站在这片惨白的光线里。
他那张平日里写满仁慈与威严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笑容。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杂着贪婪、狂热与残忍的狰狞笑容。
那笑容扭曲了他所有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刚饱餐完毕,正在剔着牙缝里血肉的恶鬼。
“不……”
日本,源氏重工顶层。
犬山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手里的青瓷酒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掌心,清冽的酒液混着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却毫无痛觉。
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信仰被连根拔起的巨大荒谬感。
这不是大家长。
这绝对不是。
他敬重了半辈子,愿意为其献出生命去捍卫的导师,绝不可能是画面里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一定是敌人的阴谋,是拙劣的伪造!
可那画面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发自灵魂地战栗。
光幕的镜头,毫无人性地继续推进,仿佛要将所有人的幻想都碾成齑粉。
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绘梨衣。
女孩被金属的拘束带紧紧缚在一张冰冷的实验台上,四肢被拉开,呈现出一个无助的“大”字。
无数根比手指还要纤细的透明软管,如同寄生的藤蔓,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她的手臂、脖颈、甚至心脏的位置。
管内,鲜红的液体正在缓缓流淌。
橘政宗,不,应该称呼他真正的名字——赫尔佐格。
他站在实验台边,没有看绘梨衣的脸,而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在软管中流动的鲜血。
那眼神,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迹。
一个通过上帝视角呈现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
什么上杉家家主。
什么最高贵的血统。
全是谎言。
绘梨衣从诞生之初,就不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她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一次性的、用来过滤杂质的网。
赫尔佐格,这个潜藏在蛇岐八家心脏最深处的恶魔,正在利用这位单纯少女体内至精至纯的皇血,去一遍遍地冲刷、过滤那份来自初代种的、污浊而狂暴的龙王之血。
他要窃取神之权柄。
他要将那份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