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不惜掀起整个东京的血雨腥风。
他一只手扮演着蛇岐八家的仁慈大家长,另一只手,却在暗中指挥着与家族为敌的猛鬼众。
他让这两股庞大的势力,如同被蒙上眼睛的野兽,在东京这座斗兽场里疯狂地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而他自己,则安然地坐在最高的看台上,悠然自得地品尝着双方在无知中,为他奉献上来的血肉祭品。
源稚生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一片空白。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芬格尔的惊呼,路明非的叫喊,火车站的嘈杂……全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光幕中那张狞笑的脸,和实验台上那个痛苦的女孩。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正义。
他为了守护家族、守护“正义”而亲手斩杀弟弟的觉悟。
他背负了半生的沉重宿命。
在这一刻,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守护的,是一个虚假的家族。
他敬重的,是一个万恶的根源。
他斩杀的,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想拯救绘梨衣的人。
一道裂痕,在他的心底无声地张开。
那裂痕如同最剧烈的地震,从他灵魂的核心处,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塌,都在化为齑粉。
同一时间,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放下了手中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的眼神,冷得足以让壁炉里的火焰都为之黯淡。
赫尔佐格。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老朋友,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昂热的声音不高,却在大厅里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澜,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而在风暴中心的芝加哥火车站,路明非已经完全顾不上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权谋与阴谋了。
他的视线,被光幕中绘梨衣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抓住了。
他看到,那个在雨中会羞涩地拉住他衣角的女孩,此刻正痛苦地在实验台上蜷缩着,即使被束缚带捆绑,身体依然在剧烈地痉挛。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无声地承受着血肉被一寸寸剥离的酷刑。
路明非明明还没有经历这一切。
他明明还不认识这个女孩。
可是在看到她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都开始缓缓黯淡下去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种痛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尖锐,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烧红的刀子,正在切割他的灵魂,在他的心脏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不认识她。
他发誓他不认识她。
可他却在这一刻,对他从未谋面的未来,对他从未经历过的故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只是想看看世界的女孩。
路明非在心底无声地嘶吼,那股陌生的、暴戾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身边的芬格尔也沉默了。
那张往日里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与冰冷。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狞笑的老人,看着那些冰冷的管线,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疯子。”
光幕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背景中响起了诡异而凄厉的音乐。
那不像是人类能演奏出的乐曲,更像是无数恶鬼在狂欢,在庆祝一场盛大的飨宴。
整个东京,在赫尔佐格的视角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猎场。
蛇岐八家、猛鬼众、甚至每一个无辜的路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在他的掌心之中,身不由己地跳着死亡之舞。
而这幅地狱绘卷最残忍的部分,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