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诡异的血色,从光幕的四角向中心无声地吞噬而来。
上一秒还温暖明媚的明治神宫,瞬间被拖入了黄昏的血色炼狱。
那股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路明非心脏里刚刚萌生的那点温情,那点被全世界需要的滚烫错觉,在接触到这片血色的瞬间,被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光幕之上的色调彻底转为灰暗。
激昂的旋律沉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得能压垮灵魂的葬礼进行曲,每一个音符都砸在人的心口上。
画面中的暴雨变得更加狂暴,漆黑的乌云压城,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乱舞,雷声在大地上隆隆滚过,像是为某位君王的驾崩而鸣响的丧钟。
赫尔佐格终于撕下了他最后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
收网了。
那个被称为“红井”的深渊,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仿佛大地张开的、通往地狱的巨口。
绘梨衣被骗回了这里。
她单薄的身影,在那巨洞的背景下,渺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狂风吹走的蝴蝶。
然后,从那深渊的四壁,无数白色的丝线涌了出来。
那些丝线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根都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它们涌向了井底那个红发的女孩。
它们像是一只正在纺织的巨大蛛网,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巨茧,将绘梨衣那单薄的身影层层包裹。
少女在茧中挣扎。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蜷缩成了一个绝望的弧度。
透过那些丝线的缝隙,人们能看到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小脸,却听不到她发出的任何声音。
整个过程,是无声的酷刑。
此时的赫尔佐格,已经换上了一身雪白的王袍。
那白色,在这片血色与黑暗交织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神圣。
他张开双臂,站在红井的边缘,迎着那足以将人撕碎的狂风暴雨,发出了狂妄到极点的笑声。
他在宣告。
新时代的龙皇,即将诞生。
他将取代高天之上的神灵,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现实世界。
源氏重工,顶层醒酒室。
原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源稚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不——!”
轰!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实木打造的厚重桌子,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木屑混合着他指骨间渗出的鲜血,向四周爆射。
他的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悲恸,变得一片血红。
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意,不再是冷风,而是化作了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席卷了整个楼层。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这股气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然后一盏接着一盏地爆裂。
他看着光幕之中,看着他最珍视的、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妹妹,在那个该死的地狱之井中受尽折磨。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
隔着一片冰冷的光幕,看着一段早已注定、无法更改的未来。
这种无力感,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脏被人生生挖出的酷刑,让他几乎要发疯。
与此同时,蛇岐八家的深宅大院里。
那个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女孩,那个正在百无聊赖地戳着掌上游戏机的上杉绘梨衣,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向了天空。
那片由卡塞尔学院投射出的巨大光幕,同样笼罩着这里。
她看到了那个在井底受难的自己。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迷茫,那么的空洞,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悲伤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