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画面中那个被白色丝线包裹的少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手中依然死死攥着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小黄鸭时。
现实中的绘梨衣,低下了头。
她看向了自己枕边。
那里,也静静地躺着一只同样颜色的小黄鸭。
她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Sakura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画面中,绘梨衣的意识已经开始弥留。
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
没有声音,但全世界的人都读懂了她的唇语。
Sakura。
Sakura。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她在这个残酷、冰冷、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所抓住的最后一缕、也是唯一一缕温暖的阳光。
然而,没有用。
直到她最后一丝生机被那些白色丝线彻底抽离,直到她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那个她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呼唤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扑通。”
芝加哥火车站,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路明非猛地跪了下去。
双膝与地面的剧烈碰撞,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股剧烈到无法形容的痛楚,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大口地喘息着,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惨。
明明他还没有去过日本,明明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
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被一点一点碾成粉末的绝望感。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心碎。
却像是跨越了时空的屏障,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芬格尔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
“师弟,别看了。”
路明非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点衰仔气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可怕光芒。
他恨。
他恨那个叫做赫尔佐格的、卑劣到极点的老人。
他更恨。
恨那个在该死的关键时候,没有出现的自己。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绘梨衣那双渐渐失去所有光彩的、水晶般的大眼睛上。
那里面没有恨。
只有一种,等不到自己爱人的、深深的遗憾。
这一刻,全世界,所有正在仰望天空的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