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绘梨衣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水晶眼眸,成为了一幅烙印在全世界几十亿人视网膜上的黑白遗像。
那份等不到爱人的遗憾,无声地穿透了屏幕,化作一柄冰冷的利刃,精准地刺入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了全球。
然后,画面撕裂。
没有任何预兆,光幕中的场景发生了剧烈的、令人晕眩的跳跃。
镜头猛地切换,这一次,是路明非的视角。
不是芝加哥火车站这个颓丧的、跪倒在地的衰仔。
而是那个真正置身于故事之中的,另一个他。
狂暴的雷雨撕扯着东京的天空,电光每一次炸裂,都将整座城市映照得惨白。
一辆快要散架的法拉利跑车,在泥泞与积水中发出绝望的咆哮。
引擎的轰鸣不再是性能的炫耀,而是一头受伤野兽濒死的哀嚎。
路明非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双眼,被密集的血丝彻底占据,那片赤红的底色上,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恐惧与愤怒。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极致的恐慌。
他冲向红井。
不计代价地冲向那里。
“砰——!”
脆弱的金属护栏在他面前扭曲、变形、被撕开,跑车的前脸在剧烈的撞击中彻底凹陷,但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他撞开了那层层守卫,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当那口深井终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
车,停了。
一切,也都已经尘埃落定。
井底,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再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再没有那些纠缠的白色丝线。
只有一个沐浴在血与火之中、刚刚登临神位的白色怪物。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脸,混杂着从眼眶里滚落的、滚烫的液体。
路明非跪了下去。
重重地跪倒在暴雨之中,冰冷的泥水瞬间溅满他的全身,浸透了他最后的温度。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只剩下些许残骸的茧。
他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呐喊,想嘶吼,想把自己的胸膛彻底撕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哀号。
隔着屏幕,隔着时空,这种被抽干了所有希望的绝望感,让全世界的观众都感到心脏一阵阵剧烈的紧缩。
就在这时。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滴答。”
那是最后一滴雨水落下的声音。
整个世界的声音,连同那狂暴的雨幕,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亿万颗晶莹的雨滴,就那么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中,每一颗都折射出路明非那张扭曲、破碎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穿着精致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撑着一把同样颜色的黑伞,凭空出现。
他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
他踏着地面上的积水走来,水面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走到了路明非的身边,低头看着他。
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戏谑又悲伤的笑容。
那是小魔鬼,路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