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扭曲现实的磅礴伟力,那万龙朝拜的末日图景,带来的死寂与威压还未从众人心头散去。
芝加哥火车站里,路明非的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鼓。
宿命的寄生。
这个词砸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一阵阵地发晕,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凝重到窒息的氛围抵达顶点的瞬间。
光幕上的画面,没有任何预兆地,碎裂了。
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风格的崩塌。
那些燃烧的古龙文,那些由白骨铸成的王座,那些匍匐的巨龙,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浓墨,迅速地晕开、淡化、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到近乎不真实的暖黄色光晕。
整个世界褪去了那种神话史诗般的锐利与厚重,被罩上了一层老旧电影胶片的滤镜。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夏日午后独有的,混合着樟树香气与微弱蝉鸣的慵懒味道。
时间在倒流。
光幕上的指针疯狂地回拨,掠过卡塞尔学院的古堡,掠过芝加哥的夜色,最终,定格在了一座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沉闷的南方小城。
一个狭小、杂乱的房间。
路明非的房间。
画面中的少年,正一脸衰样地缩在电脑椅里,对着屏幕发呆。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S”级学员的锋芒,只有属于“败狗”路明非的、日复一日的迷茫与颓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滴滴滴——”
一声清脆的、带着时代印记的提示音,打破了画面的沉寂。
屏幕右下角,那个戴着红围巾的企鹅头像在疯狂闪动。
这突兀的声音,让现实中芝加哥车站里的路明非浑身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不要是那个。
求你了,不要是那个!
光幕的镜头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却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残忍,缓缓地、一帧一帧地推近。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闪动的头像。
也看清了那个备注——“文学社社长-陈雯雯”。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路明非,周六晚上七点,文学社最后一次聚会,在‘好时光’,你能来吗?”
就是这一行字。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画面里那个少年的世界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
动作之剧烈,让那把廉价的电脑椅向后滑出老远,重重地撞在墙上。
但他根本没空去管。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扑向那个塞满了旧衣服的衣柜。
衣架被他粗暴地拨弄着,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一件件T恤、校服被他毫不怜惜地扯出来,扔在地上。
他在寻找。
寻找一件对他而言,如同圣衣般的决战兵器。
终于,在衣柜的最深处,他翻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小心包裹着的东西。
他撕开袋子。
那是一件白衬衫。
崭新的,带着清晰的、像是刀刻一般的折痕。
那是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一次都舍不得穿。
为了某个根本不存在的“重要场合”。
而现在,那个场合来了。
他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换上了这件白衬衫。
布料带着一丝冰凉和僵硬,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冲到那面因为水汽而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第一个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太大,肌肉僵硬,配上他那闪烁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即将实施犯罪的变态。
失败。
他深呼吸,调整面部肌肉,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