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微笑。
这次他收敛了很多,但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躲闪,显得无比猥琐。
失败。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控制着每一寸肌肉的走向,调整着眼神的角度。
“不能太傻,要自然一点……”
“要阳光,对,阳光……”
“陈雯雯会喜欢什么样的笑容?”
他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那种小心翼翼到近乎神经质的准备,那种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得到一丝回应的窃喜……
这一切,都通过光幕,被赤裸裸地展示给了全世界。
无数正在观看这一幕的观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阵阵地发酸。
太真实了。
真实到残酷。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沉浸在路明非以神明之姿,屠戮初代种,枪杀白王,在尼伯龙根计划中一锤定音的赫赫战功里。
他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是秘党隐藏的王牌,是足以与君王对峙的怪物。
可现在呢?
现在光幕上的这个少年,仅仅因为一个他暗恋的、在无数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女孩随口一句的邀请,就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他将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只为了在那个人面前,呈现出一个不那么糟糕的自己。
这种巨大的、撕裂般的反差,让许多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气他不争。
气他为了一个凡人,就丢掉了属于“S”级,属于龙族血裔的骄傲。
但更多的人,感到的却是心疼。
一种尖锐的,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安珀馆内,雪茄的烟雾缭绕。
凯撒看着光幕,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不解。
在他与生俱来的贵族哲学里,世界就是用来征服的,女人就是用来欣赏的战利品。
为了一个女人而让自己陷入如此卑微的情绪波动,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那是弱者的行为。
是通往王座之路的,最大,也是最无意义的绊脚石。
而另一边,楚子航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那双永远燃烧着永恒烈焰的黄金瞳,在那一刻,罕见地黯淡了下去。
瞳孔深处的金色火焰,微不可查地收缩、摇曳。
光幕上那个在镜子前手足无措的、孤独的背影,似乎与他记忆深处,另一个站在瓢泼暴雨中,眼睁睁看着迈巴赫消失在雨幕里的瘦削身影,缓缓重叠。
一样的无力。
一样的……渺小。
芝加哥火车站的人潮中,路明非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的眼眶通红,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烫得吓人。
那是他最想掩埋的过去。
是他整个青春里,作为一条“败狗”最不堪、最羞耻的证明。
他以为,只要进入了卡塞尔学院,只要拥有了力量,只要他能斩杀巨龙,那段过去就会被彻底封存,被所有人遗忘。
可现在,这个该死的系统,却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将那层早已结痂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
“别放了!”
“停下来!求你了!”
他在心底疯狂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哀求。
他想告诉全世界,那不是他了,他已经变了!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画面中,那个少年终于练习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满怀着对整个世界期待的光芒时……
路明非所有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真实的。
那种觉得只要那个女孩对他笑一笑,整个世界都会开满鲜花的愚蠢想法,也是真实的。
那个女孩,在当时,真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种无法辩驳的真实感,像是一股无声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观众心中最后一道嘲笑的堤坝。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哄笑出声的人,此刻都慢慢地闭上了嘴。
无论是豪门的家主,还是街头的混混,无论是穿着华服的贵妇,还是普通的上班族。
在那一刻,他们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在那个笨拙、卑微、又满怀期待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同样卑微,同样愚蠢,却又同样……灿烂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