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火车站的风,带着铁轨的冰冷气息,灌入路明非的肺里。
他的世界,在那个宣告复仇的嘶吼中,已经彻底崩塌。
老唐死了。
那个会分他一半热狗,会因为输了星际而骂骂咧咧,会笨拙地安慰他的老唐,被一个叫做诺顿的龙王,彻底吞噬。
屏幕上的光,还在无情地灼烧着他的眼睛。
画面变了。
之前那个混乱的、充满人类恐慌的芝加哥街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种能压垮灵魂的死寂,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光幕之上的画面变得异常压抑。
为了阻止完全体诺顿那足以重塑世界地图的灭世计划,卡塞尔学院派出了史上最精锐的小组。
路明非、楚子航、凯撒。
三个名字,如同被烙铁烫下的印记,在这一刻再次被命运紧紧锁在一起。
他们穿上了沉重的深海潜水服,在那如同墨汁般深沉、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长江底部摸索前进。
厚重的金属外壳隔绝了江水的冰冷,却隔绝不了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要将人活活挤扁的恐怖压力。
每一寸的前进,都伴随着液压关节艰涩的呻吟。
头盔的探照灯只能撕开前方几米远的黑暗,更多的未知,则潜伏在那片浓稠的幽影之中。
画面展示了那座宏伟到让人窒息的水下建筑——青铜城。
它不是被一点点揭开面纱,而是随着三人的前进,猛然撞入镜头。
一道无法想象的巨大墙壁,从江底的淤泥中拔地而起,向上延伸,直至探照灯都无法照亮的黑暗穹顶。
墙体上布满了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纹路,那不是装饰,而是某种炼金矩阵的具象化。
那是诺顿用炼金术亲手打造的奇迹,也是无数人的葬身之地。
这里,是龙王的宫殿。
是他的炼金工坊。
是他的……坟墓。
无数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幽闭的水下回响。
那声音沉闷、规律,像是某个远古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每一声震动,都通过江水,通过潜水服,传递到他们的骨骼里。
致命的机关在每一处阴影中潜伏。
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急速掠过,楚子航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村雨,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另一片黑暗里。
是炼金傀儡,这座死城的守卫。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呼吸通过氧气面罩发出了沉重的响声,在寂静的通讯频道里,清晰得令人心烦。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暴的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看着前方凯撒高大的背影,和楚子航沉默而笔直的身影,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
他们是来屠龙的。
是来执行正义的。
而他呢?
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他来……杀掉自己的朋友吗?
终于,他们穿过了一条狭长而压抑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
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以一种精密到超越人类想象的方式互相咬合、转动,构成了这个空间的地板、墙壁与天花板。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心,最高处。
是一座由熔融的金属与黑曜石铸就的王座。
在他的正前方,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此时正静静地悬浮在青铜城的中心王座之上。
老唐。
或者说,诺顿。
他闭着眼睛,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金色的熔岩纹路缓缓流淌,明灭不定。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廉价T恤,有些微胖的网吧宅男。
他的身体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寸肌肉都像是为了毁灭而生。
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的海水都在不断地产生气泡。
那些气泡嘶嘶作响,升腾,然后破裂,仿佛在为王的苏醒而欢呼。
现实中的路明非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火车站来往的旅客,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对着空气屏幕又哭又喊的疯子。
芬格尔想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对着屏幕疯狂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