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
“你快跑啊!”
“别当什么龙王了!那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玩!”
“你回来,我们再打一盘星际!我让你赢!我让你一百个农民!”
他的喊声嘶哑,破碎,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
但在屏幕里的那个时空,故事依旧在以一种极其冷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方式向前推进。
视频里的路明非,只是呆呆地站着,透过厚重的面罩,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身影,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和电流的杂音,在三人的通讯频道里炸响。
是诺诺的声音。
她在控制室里,通过声呐系统疯狂地对着路明非喊着撤退。
她的声音失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路明非!撤退!立刻撤退!”
“声呐能量反应……爆表了!他要把整个长江都煮开!他在酝酿……他在酝酿那个言灵!”
她看出了诺顿正在酝酿那个足以毁灭整片流域的终极言灵——烛龙。
一旦那个言灵释放,不仅是水下的路明非三人,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城市,所有生灵,都将在这场人为制造的超新星爆发中,化为灰烬。
屏幕上,王座上的诺顿,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变得刺眼。
他周围的海水,已经不再是冒着气泡,而是开始了剧烈的沸腾。
整个青铜城都在嗡嗡作响,那些转动的齿轮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路明非看着那个正在变红、变亮的身影,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柄狰狞的折刀,卡塞尔学院炼金术的最高杰作之一,足以刺穿龙类的鳞片。
可现在,它却重得让他抬不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身后数以亿计的生命,是世界的存亡,是卡塞尔学院赋予他的正义与使命。
一边,是那个在芝加哥落魄的街头,唯一给过他温暖,掰给他一半热狗,带他去网吧通宵的好兄弟。
这种选择,比刚才面对白王时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杀掉白王,是英雄的壮举。
杀掉老唐……是亲手扼杀自己仅存的温情。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路鸣泽的身影再次悄然浮现在路明非的身侧。
在视频里,在现实中,同时出现。
小魔鬼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看好戏的笑意。
他绕着痛苦的路明非,闲庭信步。
“哥哥,你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剧,不是吗?”
“你是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想看着这个世界,和你唯一的兄弟,一起化为灰烬?”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王座上那个即将化身末日的身影。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氧气面罩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想起了老唐大笑着说:“路明非,以后我罩你!”
他想起了老唐在网吧里手舞足蹈的傻样。
他想起了老唐……
那些记忆,像是一把把滚烫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去他妈的英雄。
去他妈的使命。
可……
他身后,是整个世界。
路明非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面罩之下,他的眼神变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被碾碎、压缩,最后凝结成一种近乎决死的决然。
如果这就是宿命。
如果这就是他必须背负的一切。
那么……
来吧。
他没有再去看凯撒和楚子航。
他只是带着一种一去不回的悲壮,在江底深处,在沸腾的水中,在即将到来的末日之前,发起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