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凝固。
所有的激荡与轰鸣,都在这一瞬之间,戛然而止。
长江江底那狂暴沸腾的暗红色血水,停止了翻滚。
那足以掀翻万吨巨轮的冲击波,消弭于无形。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唯一的声响,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很轻。
却又清晰得如同天穹崩裂。
那一枚由路明非燃烧所有生命与意志,全力刺出的贪婪之刃,终究还是穿透了诺顿那由龙骨与火焰构筑的、坚不可摧的胸膛。
刀锋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致命的贯穿。
原本正准备释放终极言灵·烛龙,将整个世界拖入火海的诺顿,那庞大的神躯猛地一颤。
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焚尽万物的权能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安珀馆内,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画面中,那双原本被暴怒和毁灭欲望彻底占据的黄金色瞳孔,在那致命一击贯穿之后,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奇迹般地褪去了那种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威严。
金色在消退。
如同退潮。
露出了底下那双熟悉的,带着点憨厚与迷茫的瞳仁。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因为权能而渐渐碎裂的面容上,竟然恢复了一丝神采。
一丝属于那个在芝加哥街头,会为了一个热狗和人讨价还价的、有点抠门但又很讲义气的……老唐的神采。
诺顿,或者说老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柄狰狞的、刺穿了心脏的利刃。
刀柄,还握在那个人类少年的手里。
他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满身是血、满脸是泪的路明非。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一般的声音,似乎在极其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
也许是想问,之前说好了,要在星际争霸里用虫族大军淹死你的人族机枪兵,下一盘,还打不打?
也许是想说,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说好单挑,你还真下死手啊。
也许是想说,他欠路明非的那几顿热狗钱,还有那张没来得及兑现的、去拉斯维加斯看秀的门票,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还了。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所有的遗言,都堵塞在了被龙血和江水灌满的喉咙里。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曾经凝聚火焰巨剑、撕裂青铜墙壁的利爪,在伸出的过程中,表面的鳞片迅速剥落,火焰熄灭,渐渐虚化,变成了一只属于人类的、苍白的手掌。
他想去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就和以前在网吧里,看到路明非打出一波漂亮操作时那样。
但那只手掌,在距离路明非那破破烂烂的校服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从指尖开始,他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极其绚烂的、燃烧着的碎片。
金色的光点。
在漆黑冰冷的江水中,无声地跳跃,飞舞。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属于君主的记忆,一份属于龙王的权能。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沉重地,一片一片地,坠向了黑暗的江底深处。
那是一场盛大却又无比孤独的葬礼。
一场没有哀乐,没有送葬者,只有无尽黑暗与冰冷江水的葬礼。
路明非漂浮在水中,维持着出刀的姿势。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从自己的指缝间滑落。
他想伸手去抓。
却什么也抓不住。
当最后一点金色的光芒也沉入淤泥,消失不见时,他身体里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疯狂的、悲伤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