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老板娘,正打算盘对账,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槐树已抽出新绿,嫩绿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晃动。
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不时俯冲到地上啄食。
几个半大孩子在空地上抽陀螺,鞭子抽在陀螺上发出清脆声响,陀螺在地上飞快旋转,划出一个个圆形轨迹。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少年成长为军人,却不足以改变这座古城的风貌。
越靠近95号西合院,孙世杰的心绪便越发纷乱。
被时光尘封的过往不断浮现,最清晰的,是易中海那张看似正派实则虚伪的脸。
他记得某个午后,易中海将他唤到院中那棵高大的槐树下,语重心长地交谈。
“世杰,国家正急需你这样的年轻人。”彼时易中海身着中山装,发型整齐,语气满是长辈的温和,“奔赴朝鲜战场,是为国家争光的好机会。”
他的眼神无比真挚,让人难疑其用意。
“你尽管放心前去,院里大小事有我们老一辈照看……”易中海抬手拍向他的肩膀,指尖老茧蹭得他皮肤生疼。
如今回想,那些话语里处处藏着算计。
当初,正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将原主哄骗上了战场。
易中海表面是鼓励年轻人为国效力,实则觊觎原主父亲留下的三间后院正房——那可是西合院里数一数二的好位置。
想到这儿,孙世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五年军旅生涯,尤其是朝鲜战场上的种种经历,让他见识了太多人性的复杂。
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满是算计。
他继续前行,经过公共水龙头时,见几位妇女正排队接水。
她们用的仍是老式铁皮水桶,接满后便用扁担挑回家。
有位年轻媳妇不慎洒了些水在地上,立刻引来旁边大妈的指责:“哎呀,这自来水可是要花钱的!”
这般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场景,让他觉得格外真切。
转过最后一个弯,95号西合院的青砖门楼终于映入眼帘。
这座门楼已有些年头,青砖透着深沉的色泽,瓦当下垂的铃铛在风中轻晃,却无半点声响——想必铃舌早已锈蚀损坏。
门楣上本该挂匾额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两个锈迹斑斑的铁钩。
那对石狮子依旧蹲守在门楼两侧,只是比记忆中更显沧桑,一只耳朵缺了块,另一只的底座已裂了纹。
岁月在门楼上刻下斑驳印记,墙根处生着几丛青苔,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鲜活的绿意。
门扇上的铜环没了往日光泽,布满绿色铜锈。
门槛被无数双脚磨得中间凹陷,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大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正是院里的三大爷闫埠贵。
他还是老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已起了毛边。
他背着手,看似悠闲踱步,眼睛却不停打量来往邻居,一有机会就想占点小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