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步后退,在死寂的院子里,声音轻微,却清晰得宛如惊雷。
刘海中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官威瞬间崩塌,只剩下被冒犯的错愕与慌乱。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盯住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源头正是缓缓站直身体的苏明。
苏明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站着,挺拔的身姿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与刘海中那虚胖浮肿的体态,形成了刺目至极的对比。
全院的嘈杂与骚动,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聚焦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刘海中。”
苏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洪亮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过,你这偷换概念,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比你那二大爷的官瘾,要大得多了!”
话音未落,刘海中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却发现苏明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全院。
那目光所及之处,刚刚还眼神灼热的邻居们,竟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第一!”
苏明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砸在众人心头。
“贾东旭之死,轧钢厂保卫科与公安同志已经联合下达了最终定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结论是,其本人无视车间安全条例,无视设备上的巨幅红色警示牌,强行违规操作,导致意外发生!所有责任,由他贾东旭一人承担!”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结论,与我苏明,有半分钱关系吗?”
“我苏明,因为提前发现设备隐患,避免了更大规模的生产事故,是领了厂里奖金的立功者!”
他猛地转头,目光再次锁定刘海中,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现在,是想推翻公安和厂里的联合调查结论,在这里给我扣上一顶‘杀人犯’的帽子吗?!”
“杀人犯”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海中的心口。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里一片死寂,众人看向刘海中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追随,变成了惊恐。
这帽子太大了,谁也戴不起!
苏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冰冷的视线转向下一个目标。
“第二!”
他的声音愈发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贾东旭,一个一级钳工,为什么要去动他根本不该碰,也根本不会操作的设备?他违规操作的动机是什么?”
苏明环视四周,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虚。
“是因为他嫉妒!嫉妒我拿了奖金,嫉妒我成了特聘顾问!他想偷!想把我的技术成果据为己有,去厂领导那里邀功!”
“所以,我苏明,不是什么狗屁的干系人!”
“我是这起盗窃未遂案里,真真正正的受害者!”
话锋陡然一转,苏明再次逼视着脸色煞白的刘海中,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刘海中,你身为院里的二大爷,不去追究小偷的责任,不去斥责这种无耻的盗窃行径,反而逼着受害者,给小偷的家属捐钱?”
“你安的是什么心?!”
“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个全院大会,在咱们大院里,树立一个‘偷窃有理,受害活该’的规矩?!”
这番话,诛心至极!
刘海中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苏明的逻辑严丝合缝,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击的字眼。他引以为傲的官威和话术,在苏明这简单粗暴、直击要害的质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苏明的脚步动了。
他转向角落,那个一直搓着手指,精于算计的身影——三大爷阎埠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