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屋子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卷起院里的尘土,发出呜呜的悲鸣。
秦淮茹睁着眼,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直到天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映亮了房梁上悬挂的蛛网。
她没有哭。
昨晚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软弱。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片坚硬的、冰冷的空洞。
身旁,是孩子们因为恐惧而不安的呼吸声。小当和槐花紧紧挨着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这个家,完了。
但她和她的孩子们,得活下去。
秦淮茹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她低头,抚摸着那个尚未显怀的地方,眼神里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盘算。
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寒意顺着脚底板,一路窜上脊梁骨,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却愈发清醒。
傻柱那条路,是最后的活路,不能急。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贾东旭的死,厂里必须给个说法。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
更重要的,是苏明。
那个男人,是这一切的根源。
秦淮茹的牙关,无声地咬紧。她不能让他把“偷窃”的帽子,死死扣在贾东旭的头上。
那不仅是名声,更关系到抚恤金的多少,关系到她和孩子们能不能在这大院里抬起头活人。
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胡乱地拍在脸上。
冰水的刺激,让她脸上的憔??悴和苍白更加真实。
她看着水面倒影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陌生,又熟悉。
镜中的女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一头乱发。
很好。
这副样子,才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走投无路的寡妇该有的样子。
秦淮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开始methodical地为自己梳妆。
她没有换掉那身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只是将头发梳理整齐,在脑后扎成一个规矩的髻。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里屋,看着还在昏睡的贾张氏,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
轧钢厂。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灰色的浓烟,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秦淮茹对这一切都无比熟悉,但今天,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她没有去车间,也没有去后勤处,而是径直走向了厂部大楼。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路过的工人们看到她,都纷纷投来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小声地议论着。
“那不是贾东旭的媳妇吗?”
“啧啧,真可怜,男人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在苏顾问的办公室里出的事……”
秦淮茹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厂部医务室。
她算准了时间。
这个点,苏明的妻子,在子弟小学当老师的林晚秋,应该会过来拿些常备药。
她就像一个潜伏在草丛里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温柔的身影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
林晚秋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布拉吉,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和医务室的护士道别。
就是现在!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调动到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林晚秋转身的刹那,她猛地冲了过去。
“噗通!”
一声闷响,秦淮茹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晚秋面前的水泥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老师!”
她凄厉地哭喊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却又刻意控制着音量,确保周围的人能听到,又不会觉得刺耳聒噪。
“嫂子求求你了!求你给俺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吧!”
林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包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