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撕开了一道口子。
前一秒还弥漫着秦淮茹表演失败的尴尬和众人审视的目光，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被“贾张氏”、“中风”这两个词彻底引爆。
工人们的议论声瞬间调转了方向，惊愕、幸灾乐祸、畏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报应啊！这是现世报！”
“可不是，在院子里骂苏顾问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绝户、断子绝孙，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
“中风？那可是个要命的病，半死不活的，比死了还折磨人……”
秦淮茹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算计，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纯粹的恐惧击得粉碎。
贾张氏倒了？
中风了？
口眼歪斜？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那双眼睛里伪装出的柔弱与悲戚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了灵魂的茫然和惊恐。
贾家，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贾东旭死了，现在婆婆又瘫了。
一个嗷嗷待哺的棒梗，一个还在肚子里不知男女的遗腹子，再加上一个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的婆婆。
这哪里是家，这是一个不见底的泥潭，一个活地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秦淮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顾不上再看苏明一眼，甚至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她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疯了一般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跑去。
那仓皇狼狈的背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成分。
那是真正的，绝望的奔逃。
苏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林晚秋扯了扯他的衣袖，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和怜悯：“苏明，贾家……这下可怎么办啊？”
“与我们无关。”苏明的声音很平静，他拉着妻子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走，我们回家。”
……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哨音，在四合院的屋檐上盘旋。
贾家的那间屋子，成了整个院子的风暴眼。
压抑的哭声、棒梗尖细的叫骂声、还有贾张氏那含混不清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秦淮茹彻底慌了神。
医生来看过了，诊断明确：脑血栓，也就是中风。右半边身子彻底没了知觉，话也说不清楚，能不能恢复，要看天意，更要看钱。
钱。
这个字，就是压在秦淮茹身上的一座大山。
她跑遍了整个四合院，敲开了每一扇门。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邻里关系。她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三大妈，您借我点钱吧，五块，三块都行！我给您跪下了！”
“许大茂，你平时跟我家东旭关系最好，你帮帮我，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和门后冷漠的推诿。
当她敲响三大爷阎埠贵家的门时，里面只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
“我们家也没钱！”
阎埠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声闷气，“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我这还得算计着过日子，实在没余粮。”
秦淮茹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她知道，阎埠贵在撒谎。
整个院子她都求遍了，无人肯借。
那些平日里一口一个“东旭媳妇”叫得亲热的邻居，此刻都成了缩头的乌龟。
人心，在这一刻，凉得像块冰。
夜已经很深了。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家门槛上，屋里贾张氏的呻吟还在继续。寒风吹透了她单薄的棉袄，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知道，全院现在真正有钱的，只有一家。
苏明。
那个刚刚被她算计，被她用下跪和眼泪逼迫的男人。
求他？
秦淮-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不求他，又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贾张氏在床上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