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索,吹过空寂的院子,却吹不散那股凝结在空气中的寒意。
苏明站在院中,面无表情。
那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经被他收回了针包。可他留在众人心中的震撼,却远比那三根针更加深刻,更加刺骨。
先前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苏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是在看一个喜怒无常的鬼神。
恐惧,是一种比仇恨更直接,也更有效的情绪。
贾张氏那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逃回后院的狼狈身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
后院,贾家。
门被“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嗷——”
刚一进屋,贾张氏压抑了许久的痛嚎声就再也忍不住,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起来。
她不是疼,是恨!
是那种深入骨髓,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怨毒。
“杀千刀的苏明!你不得好死!”
她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抽搐,配合着中风后遗症的歪斜,那张脸看起来分外可怖。
“还有你!秦淮茹!你个丧门星!你个贱人!”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却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秦淮茹。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出去招惹他,我能受这个罪?我贾家能丢这么大的人?”
“你跪他?你给他下跪借钱?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头!”
她嘶吼着,抓起手边一个搪瓷盆就朝秦淮茹砸了过去。
“哐当!”
搪瓷盆砸在秦淮茹的脚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秦淮茹浑身一颤,却没有躲。
她只是低着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
委屈吗?
当然委屈。
她下跪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这个瘫在床上的婆婆治病?
可是,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说。
在这个家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妈,您别骂我妈了……”棒梗带着哭腔,怯生生地拉了拉贾张氏的衣袖,“我妈也是为了给您看病……”
“滚!”
贾张氏一把将棒梗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跟你那个贱人妈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她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秦淮茹,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苏明那个小畜生不是让你伺候我吗?好!你就给我好好伺候!”
“我但凡有一点不顺心,我就去院里嚷嚷,就说你不孝,说你虐待婆婆!我让你在厂里也待不下去!”
贾张氏彻底疯了。
在苏明那里受到的极致恐惧与羞辱,此刻尽数化为怨毒的怒火,倾泻在了唯一能被她欺负的秦淮茹身上。
婆媳之间的那点脆弱情分,在今夜,彻底崩碎。
这个家,也彻底滑向了深不见底的绝境。
几天后,轧钢厂的通知下来了。
秦淮茹可以顶替丈夫贾东旭的岗位。
但不是正式工,只是学徒工。
一个月工资,十八块。
秦淮茹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单,只觉得浑身发冷。
十八块钱。
要养活一个瘫痪在床、百般刁难的婆婆,还有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她看着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再看看躺在床上不停叫骂的贾张氏,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这日子,怎么过?
这个烂摊子,她根本撑不下去。
秦淮茹的窘境,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但没人敢伸出援手。
苏明那晚神鬼莫测的手段,已经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贾家,是个谁沾谁倒霉的泥潭。
唯有一人,急在心里。
易中海。
夜深人静,壹大爷易中海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焦虑。
他的养老计划,全都押在了秦淮茹身上。
贾东旭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是他内定的养老人选。现在贾东旭死了,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到了秦淮茹,以及她的儿子棒梗身上。
可现在,秦淮茹眼看就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