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众人心思各异,或嫉或妒,或恨或怨,都化作了夜色里无声的暗流。
而这股暗流的中心,苏明的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锅搅动了满院人心的乌鸡药膳汤,此刻正盛在白瓷碗里,汤色金黄,热气氤氲,将屋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与院里的冰冷和算计不同,这里只有温暖的灯光,和食物最本真的香气。
林晚秋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秀气的眉毛却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苏明将一块最嫩的鸡肉夹到她碗里。
“怎么了?不好喝?”
“好喝。”
林晚秋放下汤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是……学校里有点事。”
苏明抬眼看她。
灯光下,妻子的脸庞依旧温婉,但眼眶却有些发红,那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却一直强撑着不肯流露的痕迹。
他的心,瞬间沉了一下。
“说给我听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晚秋的眼圈更红了,她放下手里的教案,那些备课的文字在她眼前变得模糊。
“也没什么大事……”
她起初还想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当苏明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时,那股强撑的坚强,终于瓦解。
“校长今天又找我谈话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充满了委屈。
“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的背景……太复杂。”
“说我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环境要纯洁,不希望有太多厂矿里的‘江湖习气’带进来。”
苏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一个道貌岸然的校长,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着最伤人的话。
“同事们……也开始躲着我。”
林晚秋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一滴泪水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以前一起备课的王老师,现在看见我就绕着走。办公室里,我一进去,她们就不说话了。那种感觉……”
她没再说下去,但苏明全懂了。
那种被孤立,被排挤,被当成异类的感觉,对一个心思细腻、热爱教书育人事业的女人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贾东旭的死,虽然厂里已经有了定论,但在外面,流言蜚语却长了翅膀。
苏明在轧钢厂雷厉风行的手段,他那不容置喙的强势地位,在那些知识分子眼中,被解读成了“手段狠辣”、“背景复杂”。
这些压力,最终都转移到了他最珍视的人身上。
苏明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颤抖的肩膀。
“你的工作,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但眼底的温情却瞬间褪去,沉淀为一片冷硬的坚冰。
对付车间的刺头和流氓,拳头和实力是最好用的语言。
但对付这些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和体制内的官僚,用拳头只会把事情搞砸。
必须用他们信奉,且无法抗拒的“规矩”来解决问题。
影响力。
荣誉。
还有来自上级的、不容置喙的官方认可。
第二天,苏明没有去轧钢厂。
他甚至没有给杨厂长打一个电话。
夜里,在林晚秋睡熟之后,他独自坐在书桌前,启动了深藏于脑海中的鲁班传承。
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聚焦于那些精巧的机关和家具,而是沉入了一个更深邃的领域——人体工学。
无数关于人体骨骼结构、脊椎力学、肌肉应力分布的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在他脑中流淌、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