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廉价的茶叶在搪瓷缸子里泡得失了颜色,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陈味。
贾东旭工伤死亡的最终抚恤金和赔偿认定会议,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这场会议,攥着贾家未来的经济命脉。
易中海坐在长条桌的一侧,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前一天苏明给他诊断出的“心病”,此刻正一下下地啃噬着他的精力。他强撑着身体,作为贾家的长辈代表,眼皮耷拉着,透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虚弱。
他的旁边,是今天的主角,秦淮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刻意弄乱了几分,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标准到无可挑剔的遗孀模样,将悲痛欲绝演绎得淋漓尽致。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刘海中。他腰杆挺得笔直,肚子凸显出来,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在厂领导和秦淮茹之间来回逡巡。他不是主要参与者,却是以院里二大爷的身份受邀旁听,这种能接触到权力核心的机会,让他浑身的细胞都透着兴奋。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苏明安静地坐着。
他神情淡漠,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杯中清水澄澈,倒映着窗外的一角天空。
作为“高强度螺栓技术图纸泄密事件”的关键相关人,厂里要求他必须到场。这不是审判,而是一种程序,需要他在这里,确保厂里在做决定时,立场无懈可击。
他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秦淮茹的演技,易中海的伪善,刘海中的投机,他看得一清二楚。
主位上,杨厂长看了一眼到齐的人,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磕了磕。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开始。
杨厂长没有一句废话,他目光扫过秦淮茹,又在易中海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严肃,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关于贾东旭同志的工伤事故,经过厂安全科、技术科以及保卫科的联合调查,结论已经明确。”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小小的铁钉。
“鉴于贾东旭同志在事故中,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并造成了重大安全隐患,对工厂生产造成了不良影响。”
杨厂长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喘息的间隙。
秦淮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易中海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厂里研究决定,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的原则,决定发放一次性抚恤金……”
杨厂长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视线落在最后的数字上。
“一百元整。”
一百元!
这个数字砸下来,秦淮茹精心维持的悲伤表情瞬间崩塌。
那不是悲伤,而是错愕,是恐慌,是赖以为生的支柱被瞬间抽走的惊骇。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晃了一下,随即带着一声凄厉的哭腔,猛地从椅子上滑落。
“噗通”一声,她双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厂领导!”
秦淮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杨厂长的大腿,眼泪这次是真的夺眶而出,混杂着绝望和恐惧。
“厂领导!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们家三个孩子还小的份上,看在东旭为厂里流过血的份上啊!”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充满了表演的成分,却也夹杂着一丝真实的穷途末路。
“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您把东旭的学徒工岗位留给我!我什么都能干!我愿意从头学起,哪怕是去车间打扫卫生,只要能让我有个工作养活孩子就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