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那场风暴的余波,如同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最终在这座沉闷的四合院里掀起了浑浊的暗流。
易中海和秦淮茹双双倒下了。
一个中风偏瘫,口眼歪斜,被厂医务室简单处理后送了回来,从此瘫在床上,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一个心力交瘁,高烧不退,整日里说着胡话,眼窝深陷,不过两天光景,就脱了人形。
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将贾家的生活彻底推进了混乱的泥潭。
前院那间本就逼仄的小屋,此刻更是被绝望填满。
沉重的喘息声,孩子饿得撕心裂肺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廉价草药味,还有贫穷与无助共同发酵出的酸腐气息。
傻柱,这位四合院里著名的“许愿池牌许愿人”,又一次嗅到了“救世主”的芬芳。
他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头扎进了贾家这摊烂泥里。
他忙前忙后,端汤送水,熬粥喂药。
他将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还有那点刚发下来还没捂热的微薄薪水,尽数倾注在了这堆永无宁日的破事上。
然而,这份燃烧自我的热忱,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却成了最刺眼、最廉价的标签。
秦京茹。
她亲眼看着傻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她那个寡妇嫂子和瘫痪的易中海团团转。
他嘴里承诺着一堆虚无缥缈的未来,说着“有我呢”、“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空话。
可他的口袋里,却连一张能换成白面馒头的崭新大团结都掏不出来。
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残酷。
后院那间被禁闭的小屋里,腿部骨折的许大茂,正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阴冷地窥伺着这一切。
他太清楚秦京茹这种有点姿色、心思活泛的乡下姑娘,骨子里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是空头支票。
是面子,是能攥在手心里的,实实在在的体面。
许大茂托了放映队的熟人,悄悄给秦京茹送去了一份“营养费”。
整整十块钱。
还附带了两张崭新的、油墨味都还没散尽的电影票。
那十块钱,对月月工资见底、还要接济贾家的傻柱来说,几乎是半个月的血汗。
但对于秦京茹,这十块钱,是压垮她对傻柱最后一丝幻想的沉重筹码。
她躲在屋角,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几张钞票上凹凸的纹路。
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比傻柱那几句热乎乎的保证,要真实一万倍。
当晚,秦京茹一反常态。
她将那件被浆洗得失去颜色、微微发白的旧棉袄脱下,换上了李副厂长送的那件崭新布衣。
料子挺括,颜色鲜亮,衬得她的皮肤都白皙了几分。
她对着那面因年久而布满斑驳的模糊镜子,细细地梳理着头发,甚至用口脂小心翼翼地涂抹了嘴唇,连眼角的细纹似乎都被那抹艳色遮掩了。
她要去赴那场和许大茂的约会。
傻柱终于忙完了易中海那边零碎的跑腿活,给瘫在床上的老人擦洗完身体,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前院。
他想跟秦京茹说几句哄慰的话,再许诺点什么。
他推开门。
一股带着胭脂水粉味的香气扑面而来,与屋外那股药味和霉味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紧接着,他看到了秦京茹那身让他感到陌生的打扮。
那件衣服,他见过,是那个姓李的副厂长送的。
“京茹,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