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的声音在无数观众的悲泣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丁典的故事,结束了。但另一个人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这句冰冷的话语,让天幕前无数哭泣的观众心脏骤停。
他们看着光幕里,那个躺在丁典冰冷尸体旁,眼神空洞的少年。
他活下来了。
可那又如何?
对于身处大牢、身心受创的狄云来说,身体上的酷刑虽然痛苦,但凭借着《神照经》那股生生不息的真气,他终究还是撑了下来。
烙铁烫在胸膛,皮肉发出焦臭,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可那股金色的暖流,总能在夜晚悄然流转,抚平创口,维系着他不至于崩溃的生命。
血肉可以撕裂,可以再生。
骨骼可以打断,可以重续。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画面,却向诸天万界的所有人,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精神摧毁。
什么,才是最残酷的杀人诛心。
嗡——
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那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牢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漫天的红绸,喜庆的灯笼,喧天的锣鼓,宾客们满脸的笑意。
万家的府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无数观众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一窒。
他们认得这里。
更认得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火红嫁衣的女子。
那是狄云一直念念不忘、视若珍宝的青梅竹马师妹——戚芳。
由于万震山父子的精心欺骗,年幼无知的戚芳真的相信了,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哥,是一个见财起意、玷污妇女的无耻恶徒。
她不信。
她哭过,闹过。
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连德高望重的师父都亲口证实。
她一个弱女子,能如何?
画面中,戚芳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
那本该映衬得她娇艳如花的颜色,此刻却让她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显得愈发苍白。
她的眼神是茫然的,是无助的,是破碎的。
最终,在一片恭贺声中,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牵住它的,是另一只属于男人的手。
那个男人,正是将狄云一手推入地狱的主谋之一——万圭。
他笑得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这一幕,与天幕给出的另一个分镜头,形成了最尖锐,最血腥的对比。
分镜头的另一边,是阴冷的牢房。
狄云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正拿着一块破木头,用碎瓦片,一点一点地,笨拙地雕刻着。
他刻得很认真,很虔se。
那是两个小小的木偶,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是他和师妹。
是他对未来最美好的幻想,也是他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一个在张灯结彩的喜堂之上,牵住了仇人的手。
一个在恶臭熏天的囚牢之中,刻下了永恒的思念。
这幅画面,是如此的讽刺。
又是如此的凄惨。
天幕前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
“不要……”
有女观众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却又无力改变任何事。
画面继续流转。
狄云费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从那人间地狱中越狱归来。
他身上带着伤,心中怀着火。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师妹,带她走,远离这一切!
他偷偷潜入了万家。
躲在阴暗的假山之后,那双熬过了所有酷刑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厅堂。
他看见她了。
他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