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下了嫁衣,穿上了一身素雅的妇人装束。
她看起来……很好。
没有他想象中的憔悴与悲伤。
他看到她端起一杯热茶,动作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自然。
她将茶递给了万圭。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曾是他梦中听过千百遍,如山间清泉般悦耳的声音。
此刻,却吐出了两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字。
“相公。”
轰!
狄云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如果说这只是开始,那么下一秒,便是终结。
他看见,戚芳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脸上露出的那种温柔、满足、母性的光辉,是狄云以前从未见过的。
那一刻,天幕给了狄云一个极其漫长的特写镜头。
没有声音。
没有旁白。
只有那张脸。
他那原本因为习得神功《神照经》而稍稍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苍白。
死一样的苍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
剩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极致悲哀、极致绝望的空洞。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一头被活活刨开了胸膛,掏走了心脏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无声悲鸣。
那种心如刀绞,不,比刀绞更甚千万倍的痛楚,穿透了光幕,精准地传递到了诸天万界,每一个观众的神经末梢。
“噗——”
大宋,某个角落,一个刚刚失恋的书生,看着这一幕,竟是急火攻心,当场喷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无数江湖汉子,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他们宁可去看最惨烈的厮杀,也不愿再看这个老实人一眼。
太痛了。
这已经不是悲剧。
这是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用最残忍的方式,碾成粉末。
移花宫内。
向来视天下男人如草芥的邀月宫主,此刻也忍不住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她看着光幕中戚芳那副柔弱无主见的样子,绝美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真是个眼瞎的女人。”
“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浑然不觉,甚至还为虎作伥,繁衍后代。”
“此等愚妇,受此磨难,也是活该。”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却无人反驳。
就在这时,苏航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解说词,如同最后一柄补刀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所有人的心坎。
“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从来不是失去了爱人。”
“而是当你历经千难万险,从地狱归来,却发现你最爱的那个人,你为之撑过所有苦难的唯一希望,早已变成了你最恨的那个仇人的战利品。”
“她活得越幸福,她脸上的笑容越温柔。”
“对你来说,就越是一场永无止境,无法醒来的噩梦。”
话音落下。
画面切回到了现实。
风雪之中,那个一直沉默站立着的,真实的狄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天幕上复现的,那些他早已刻入骨髓的画面。
噗通。
他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地抠入了身下冰冷坚硬的泥土之中。
指甲翻卷,鲜血渗出,与泥土混在一处。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那原本因为丁典的传承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眸子,此刻,最后一丝名为“柔情”的东西,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整个江湖的,冰冷、死寂的复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