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作业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始了。
密室内的空气沉闷、混浊，带着一股陈年灰尘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雷震和另一名囚犯被分配擦拭墙壁，冰冷的混凝土墙面磨损着他们指关节的皮肤。王二则拎着一支陈旧的木杆拖把，负责清理地面。
他走向那个滑稽的雕像，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
雷震没有理会他。
他的全部心神，他每一根绷紧的神经，都汇聚于视网膜的一点。
他的目光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钉在那个大头娃娃的涂鸦脸上。
那双用劣质喷漆勾勒出的、大小不一的“眼睛”，在头顶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恶意。
仿佛那不是颜料，而是某种活物凝固前的最后表情。
与此同时，全球直播间内，气氛已经从短暂的戏谑转为一种百无聊赖的消遣。
张志成教授端着一杯水，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对着镜头，以一种科普讲座的权威口吻侃侃而谈。
“大家看，这个规则的设计者，可以说，在心理学上是有点东西的。他很聪明，他利用了人类最常见的心理暗示——‘墨菲定律’，当你被告知某件事不能做时，你的潜意识就会被诱导，去想象那件事发生后的后果。”
“强制注视，就是一种典型的心理压迫。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精神脆弱的受试者极易产生幻觉，甚至将自身的恐惧投射到目标物体上，从而达到恐吓的目的。”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脸上的笑容带着智力上的优越感。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完全是故弄玄虚。物理学的基本定律决定了，一个没有内置动力系统、没有外部能源供给的实心混凝土块，不可能产生任何位移。别说眨眼，就算你现在转身睡上一觉，它也只会待在原地，直到海枯石烂。”
教授的话音在数亿观众的耳边回响，弹幕里充满了赞同和恍然大悟的言论。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吓唬人嘛！”
“哈哈哈，心理学陷阱，学到了学到了。”
“我就说嘛，一个破水泥墩子，还能逆天不成？”
就在这时。
滋啦——
房间内的灯管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光线忽明忽暗，只是一瞬间，密室内的所有影子都被疯狂地拉长、扭曲，又猛地缩回原形。
“盯着它！”
雷震的声音陡然炸响，那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怒吼。
他那源自尸山血海的战斗直觉，在灯光闪烁的刹那，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
危险！
致命的危险！
王二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拖把都差点脱手。
他本能地想扭头骂一句“鬼叫什么”，可恰在此时，一股积攒已久的、难以忍受的痒意从鼻腔深处直冲上来。那是房间里扬起的灰尘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不屑地斜了雷身后的方向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在那不足一秒的生理反应中，他的眼皮，下意识地闭上了。
全世界的观众，通过毫无延迟的直播镜头，甚至没能察觉到王二这个微小的动作。
他们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张志成教授那张充满自信的脸上。
但，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的画面和信号，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咔嚓！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精准形容。
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掰断了一节风干多年的枯柴。
清脆。
刺耳。
在四壁都是混凝土的密闭房间里，这声脆响被放大、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质感。
直播间的画面没有丝毫卡顿。
观众们看到，原本站在房间中央的王二，身体还保持着前倾咳嗽的姿态。
但他的脑袋，却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整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孔朝后，正对着他自己的后背。
他那双因为咳嗽而微微凸出的眼睛，瞪得巨大。
死鱼般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茫然，一丝对突发状况的猝不及防。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扑通。
尸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