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切回了现实世界。
或者说，它从未离开。
只是画面中的一切，都已化为虚无。
全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通讯频道里，那些平日里最活跃的军事评论员、国际关系专家、阴谋论者，此刻都失了声。
社交网络上，刷新的信息流停滞了。
悲伤。
一种巨大、空洞、无法溯源的悲伤，如同无形的引力场，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眼泪已经流干，在无数人的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抽痛感，却盘踞在胸口，挥之不去。
他们忘了自己为何而哭。
他们只记得，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华联邦，国家安全总局，地下三百米的秘密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本该是恒温的，此刻却沁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上百名顶尖情报分析员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但没有人看向中央那块播着废墟画面的主屏幕。
他们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面前的终端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发出的密集噪音汇成一片奔流的瀑，充满了整个大厅。
他们在搜索。
用最高权限，检索着联邦服务器阵列中的每一个字节。
“逆模因部。”
“Marion。”
“‘忘川’药剂。”
一个个关键词被输入，一次次检索，一次次返回同样的结果。
【0Found】
“不可能！”一名年轻的分析员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噪音，“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组织架构图！就在O5议会自己的介绍里！”
他语无伦次，手臂胡乱挥舞着，指向主屏幕的方向。
“就在那里！和站点管理部、机动特遣队并列的那个位置！”
他的主管，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沉静的中年男人，没有呵斥他。
男人只是抬起手，将自己终端上的画面，投送到了大厅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张基金会官方网站的组织架构图，高清，权威，无可辩驳。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刻停滞。
站点管理部。
机动特遣队司令部。
科学部。
情报处。
……
每一个部门都清晰地罗列着，线条分明，逻辑严谨。
而在那个本该属于“逆模因部”的位置。
那里……
只有一片空白。
不是后来被涂抹或删除的痕迹，而是一种原初的、设计好的、彻彻底底的空白。仿佛那个位置，从这张图纸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未规划过任何东西。
那个拥有三千名特工，负责处理最诡异、最危险污染的庞大部门，如同一滴从未落入大海的水珠，蒸发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键盘的敲击声，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
一种比刚才的悲伤更加恐怖的情绪，攫住了每一个人。
那是寒冷。
一种从脊椎骨最末端升起，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天灵盖的，绝对的、物理层面的寒冷。
大洋彼岸。
中情局，兰利总部。
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比起华联邦的数字化检索，这里的情报官们更相信那些储存在恒温恒湿地下档案库里的纸质文件。
无数发黄的卷宗被从冰冷的铁柜中取出，摊在桌面上。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一页一页，急速翻动着。
纸张的摩擦声，带着历史的尘埃味道，沙沙作响。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所有关于基金会早期建立的档案里，都没有任何关于‘逆模因’的记载。”
“一个单词都没有！”
结果，和冰冷的电子数据一样，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最资深的档案管理员，颤抖着举起了一只手。
他负责整理那些甚至不被归入正式档案的、来源不明的“垃圾信息”。
在他的面前，是一份不知道来自何处、纸张已经脆黄如薯片的旧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