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世界的烈焰,余温尚在。
全球数十亿块屏幕上,那片代表着西伯利亚焦土的亮白色热成像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降温,从刺眼的白,过渡到橙黄,再到一片死寂的暗红。
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似乎还残留着那焚尽万物的轰鸣。
每一个人的鼻腔,似乎还萦绕着蛋白质烧焦的幻觉。
人们像是刚从一场剧烈的运动中脱离,胸口起伏,大口喘息,精神处于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疲惫与茫然。
基金会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绝对彻底的暴力,向全世界展示了“保护”二字的重量。
那重量,是几万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那重量,是一整座从地图上被抹去的城市。
就在这全球性的死寂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当。
那是一记钟声。
空灵,古老,仿佛从另一个被尘封的时代传来,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当——!
第二声钟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直播画面开始剧烈地闪烁,无数雪花点和数据乱码一闪而过。
下一秒,画面切换。
西伯利亚的火海与焦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粗糙、巨大、未经打磨的黑石垒砌成墙,构成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墙角渗出潮湿的水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蜡油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昏黄的烛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中世纪的阴暗与压抑之中。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
桌旁,一个身影静静端坐。
全球观众的瞳孔,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齐齐收缩。
那是一个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形象。
他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漆黑长袍,高高的领口紧锁着喉咙,看不见一丝皮肤。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正捧着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羊皮古籍。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被一张惨白而诡异的鸟嘴面具所覆盖。
那是欧洲黑死病时期,瘟疫医生特有的装束。长长的、尖锐的鸟喙向前凸出,勾勒出一个非人的恐怖轮廓。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深邃得吞噬了烛光,看不到任何属于生物的情感。
一行冰冷的数据,适时地出现在直播画面的左下角。
【项目编号:SCP-049】
【项目等级:Euclid】
【代号:瘟疫医生】
他不是之前那些只会依靠本能去撕咬、去吞噬、去增殖的怪物。
他拥有智慧。
甚至,拥有某种超越常人的“文明”。
隔着一层厚重的防爆钢化玻璃,一名负责审讯的基金会博士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密室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SCP-049,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们想知道,你对刚才发生的事件,有何看法?”
“瘟疫医生”的动作停顿了。
他那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优雅地卡进正在阅读的书页,然后轻轻合上了那本古老的典籍。
他微微抬起头,那张惨白的鸟嘴面具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