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的信号并未中断。
基金会的控制室内,死寂一片。每一个屏幕都倒映着同一副画面——那个自称医生的怪物,和他“治愈”的病人。
那句“病人痊愈了”,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数亿人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与常识,碾压得粉碎。
“他已经彻底摆脱了那种名为‘生命’的瘟疫。”
这句宣告,比任何血腥的画面都更具冲击力。
它像一根无形的剧毒尖刺,刺穿了屏幕,刺穿了钢筋混凝土的掩体,刺穿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
生命,是瘟疫。
死亡,是治愈。
这是一种逻辑的病毒,一种思想的模因污染。它通过电波和网络,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扩散,植入每一个目击者的灵魂深处。
基金会总部,最高决策会议室内。
“我们必须搞清楚他判断‘瘟疫’的标准。”白发苍苍的Aris博士,双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优雅而恐怖的身影,声音干涩。
“他的行为具备高度的逻辑自洽性,尽管那是属于疯子的逻辑。雷震是‘病人’,所以被‘治愈’了。但为什么?”
“如果标准是‘所有生命’,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对自己动手?他显然也活着。”
“测试。”Aris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研究者的、冰冷的狂热,“必须进行一次对照测试,我们需要一个变量。”
命令被迅速下达。
收容室内,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投食口无声地滑开。
一只小白鼠被投放了进去。
它不是一只健康的白鼠。它的皮毛多处脱落,露出粉红色的皮肤,上面覆盖着大片大片令人作呕的绿色霉斑与真菌集落。它的一条后腿已经彻底坏死,只能靠三条腿在地上费力地爬行,呼吸急促,生命体征微弱。
这是一只患有严重、多重真菌感染的实验品。
在任何传统医学定义里,它都病入膏肓,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小白鼠的出现,立刻吸引了“瘟疫医生”的注意。
他缓缓低下头,鸟嘴面具指向那团小小的、苟延残喘的生命。
全球观众的心,再一次被揪紧。
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这只可怜的老鼠也开膛破肚,塞满垃圾吗?
医生迈着他那独有的、仿佛在丈量舞台的优雅步伐,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离那只老鼠很近。
他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动作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剧烈的厌恶。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只病鼠,而是一堆腐烂发臭、不值得触碰的秽物。
他甚至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那只老鼠的距离。
“垃圾。”
面具之下,那磁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嫌恶的情绪。
“一堆毫无价值、正在腐败的有机物。它没有被瘟疫感染。”
他转过身,背对那只垂死的老鼠,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控制室内,所有研究员都愣住了。
没有感染?
这只从生物学角度看已经病入骨髓的老鼠,竟然不符合他口中“瘟疫”的定义?
“博士,这……”
“我明白了。”Aris博士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瘟疫’,指的不是生物学上的疾病。它指向的是……‘生命力’本身。是那种健康的、旺盛的、属于‘活物’的特质!”
雷震年轻,力壮,充满对生的渴望,所以他是重症病人。
这只老鼠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所以在医生看来,它已经快要“自愈”了,根本不值得他动手。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继续试探。”Aris博士下达了冷酷的指令,“通过广播,诱导他,必须让他亲口说出标准。”
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经过处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收容室内响起。
“049号项目,请阐述你判断‘瘟疫’的具体标准。”
医生的身形没有动。
“阐述你对‘治愈’的定义。”
医生依旧沉默,只是那身黑色的古典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沉。
“你的行为模式正在被分析,请配合研究,这是你获得更好收容条件的唯……”
话音未落。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冰冷刺骨,那种优雅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高高在上的神圣怒火。
“你们这些蜷缩在铁壳子里的可怜虫,你们自己,就是最深重的瘟疫携带者。”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具阴影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特种玻璃,穿透了无数摄像头,精准地锁定在了每一个窥探者的脸上。
“你们根本不想拯救任何人。”
“你们只是在……研究我的医术。”
“你们,在亵渎神圣。”
气氛骤然变化。
两名全副武装的D级安保人员立刻从收容室侧门冲入,他们手中的电击棍闪烁着蓝色的电弧。这是预案的一部分,一旦目标出现攻击倾向,立刻进行物理压制。
“目标情绪失控,执行A-3号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