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而言,治愈瘟疫,是超越一切,甚至高于神灵的最高使命。
“你是说……”
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职业病的兴奋。
“瘟疫?”
“是的。”
专家回答。
他缓缓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不是控制装置。
而是一小束,散发着幽幽香气的薰衣草。
紫色的花束,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走廊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静力量。
这种植物,在中世纪的欧洲,曾被认为拥有驱散病魔与净化空气的功效。
它是一种强烈的心理符号。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对您表示敬意的唯一方式。”
专家将薰衣草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捧起了那份厚重的文件夹。
“这里面,是病患的详细资料。”
“最复杂的病例,最顽固的恶疾,最离奇的症状。”
他缓缓翻开一页,尽管镜头很远,但人们依然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仿佛鬼画符一般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图表。
那是一份精心伪造的病历,其复杂程度,足以让地球上任何一位顶级病理学家都为之疯狂。
“除了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治愈他们。”
专家的声音充满了诚恳。
“如果您愿意暂时中止这里的行动,跟我们回到更专业的医疗研究室……我们将为您提供一切所需的工具,以及最完美的实验环境。”
薰衣草的独特香气,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两种气味的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献祭般的仪式感。
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他们看着那个刚刚还准备冲破收容,在世界上掀起一场生化末日的恐怖怪物。
此时,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那扇近在咫尺的闸门。
他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姿态优雅地,接过了那叠厚重的病历。
他低头,仔细地翻阅着。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莫须有的医学术语,划过那些虚构的生命体征曲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姿态。
许久。
他郑重地合上了文件夹,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珍宝。
“既然如此……”
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病态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使命感。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着那个西装男人,微微点头。
“行医者的天职,不容我退缩。”
“请带路吧。”
在身后那三个活死人茫然、困惑的注视下。
这位恐怖的瘟疫医生,这个让整个基金会拉响最高警报的收容失效物,竟然真的就这样,乖乖地、主动地,跟着那名心理学专家,转身走回了基地的更深处。
走向了那座为他准备的、更加坚固、足以抵御核爆冲击的全新收容牢笼。
直播间里,那刷屏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识别的弹幕,瞬间清空了。
绝对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
排山倒海般的议论,以一种近乎爆炸的姿态,席卷了整个网络。
“??????”
“这就……结束了?”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PUA了一个异常?”
“用一个不存在的瘟疫,骗一个瘟疫医生回家?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比直接用核弹炸了他还要离谱一万倍!”
书桌前。
张志成教授手中的那支钢笔,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被他生生捏断。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血流成河的屠杀。
动用其他异常物的惨烈对冲。
甚至整个Site-19基地的自我销毁。
但他从未料到,基金会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近乎于心理戏弄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就将一场足以毁灭一个小型国家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他不得不承认。
这群人,对于异常特性的研究和利用,已经抵达了一种神鬼莫测的艺术层面。
这种控制。
这种将怪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理性。
远比纯粹的暴力,更加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