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城头那面残破的旗帜,在万界时空的注视下,燃烧着最后的倔强。
那抹被硝烟与鲜血浸透的红色,仿佛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位华夏先祖的灵魂深处。
它无声的宣告,震彻寰宇。
华夏的脊梁,还没断!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这股悲壮与惨烈的余韵中时,天幕的画面,开始缓缓流动。
硝烟散去。
废墟淡化。
那面旗帜最终隐没于一片灰白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苍翠无垠的大山。
群峰如聚,江河如带。
那是四川。
那个在无数帝王将相的认知中,承载着“天府之国”美誉,被视为战略后方的丰饶之地。
然而,当天幕的镜头拉近,将山道上行军的队伍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所有时空的观者,尤其是那些自诩高贵、见惯了精锐之师的帝王将相,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群怎样的士兵?
没有整齐划一的呢子军装,只有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草绿色粗布衣。那布料看起来粗糙不堪,在山风中根本无法抵御丝毫寒意。
他们的脚下,没有坚固的军靴。
取而代之的,是破烂不堪的草鞋。
许多人的草鞋已经磨穿了,露出干裂、满是血泡的脚底。更有甚者,干脆赤着双脚,踩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天幕上先前展示的德械师那般精良。
那是一种被称为“老套筒”的陈旧步枪,枪身的木托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闪烁着油腻的光泽。
与这落后、破败的装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每个人背后都挂着的一样东西。
一把长长的旱烟袋。
烟杆乌黑,烟锅锃亮。
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国家的正规军,不如说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被临时武装了起来。
他们,就是被当时某些“上等人”轻蔑地称为“双枪兵”的川军。
一支步枪,一支旱烟枪。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行头。
大明位面。
洪武大帝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这群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太像了。
太像他当年带着那群淮西兄弟,从濠州城里杀出来的时候了。
一样的衣衫褴褛。
一样的面黄肌瘦。
一样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被生活盘剥殆尽后的麻木,却又在麻木的深处,藏着一星半点的火。
“这些兵……”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怀疑。
“看着像是地里的庄稽汉,能打仗吗?”
他的问题,也是所有观者的疑问。
这样的军队,如何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抗衡?
天幕的画面,没有给出任何言语的解释。
它只是用最直接,也最震撼灵魂的影像,给了洪武大帝,也给了万界时空一个答案。
时间,跳转到1937年。
字幕冰冷地浮现。
数十万川军,告别妻儿,走出那片养育了他们的大山。
天幕的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庞,他们背着简陋的行囊,眼中是对外面世界的茫然。
画面中,甚至出现了这样一幕:一群穿着单衣草鞋的士兵,围着一列喷着白气的钢铁巨兽,好奇地张望着,那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火车。
他们就是坐着这样的铁皮闷罐车,走上了前往华北、华东的战场。
他们穿着南方的草鞋,走在了北方冰天雪地的平原上。
他们在最酷烈的寒冬里,用最单薄的血肉之躯,去守卫那一道道最简陋的防线。
画面,忽然给了一个特写。
镜头聚焦于四川安县。
一位老父亲,正在为即将出征的儿子送行。
那是一位典型的四川老农,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的沟壑。
他没有像其他父亲那样,为儿子准备厚实的衣物或者干粮。
他的手中,捧着一件东西。
他颤抖着,将那件东西递给了自己的儿子。
那是一面旗帜。
当天幕将那面旗帜完全展开的瞬间,所有时空的古人,都感到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用最粗糙的白布制成的旗帜。
旗帜的正中央,用最浓的墨,写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