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滴触目惊心的鲜血,终究还是缓缓隐去。
随之黯淡的,是整个世界的色彩。
刘备死后,蜀汉的底色在一夜之间变得惨白。
视频的画面在流转。
那是一支绵延十里的送葬队伍,从白帝城到成都,一路缟素。风中卷起的,是无数压抑的哭声与纸钱的灰烬。
新君刘禅,那个在先帝膝下承欢的少年,此刻穿着不合身的冕服,跪在灵柩之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痛,只有茫然。
一种对于未来,对于这个庞大而又脆弱的帝国,全然的无知与迷惘。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的离去,会让整个成都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朝堂之外,早已是危如累卵,杀机四伏。
南中。
蛮王孟获振臂一呼,公然反叛。数万未经开化的蛮兵卷起烟尘,席卷边境,将蜀汉的南方门户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北方。
曹魏的旌旗遮天蔽日。夏侯楙、曹真、曹休、张郃、徐晃,五路大军,号称百万之众,从五个方向同时压来。那是一种要将蜀汉这个新生的国度从版图上彻底抹去的,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
东方。
长江之上,孙权的舰队如蛰伏的巨鳄,在江边虎视眈眈。这位曾经的盟友,如今的仇敌,正舔舐着荆州的战利品,随时准备再从蜀汉这具虚弱的身体上,撕咬下一块肥肉。
内无主心骨,外有三面之敌。
这是真正的绝境。
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在瞬间分崩离析,化为尘埃的死局。
万界时空,无数观者的心,都随着这压抑的画面沉入了谷底。
他们刚刚才见证了那场托孤的悲壮,转眼间,就要目睹这份托付被现实彻底碾碎吗?
画面一转,给到了相府。
一盏孤灯,在深夜里摇曳。
诸葛亮的侧影,被拉长,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公文竹简之上。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那道影子却显得无比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沉沉的夜色所吞没。
他没有时间去悲伤。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感怀先帝的知遇之恩。
他只是在写,在批阅,在思考。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整个帝国心脏,唯一还在有力搏动的声音。
为了让新君心安,为了让蜀汉不乱,他安居平五路。
一封书信送往西平关,命马超屯兵,以其西凉旧部的威名,震慑羌人,令其不敢与曹魏合流。
一道军令发往东吴,遣邓芝出使,不卑不亢,重修旧好,以利害关系剖析天下大势,让孙权那只准备下口的巨鳄,重新缩回了江水深处。
他将老将赵云调往要冲,作为疑兵,虚张声势,自己则坐镇成都,居中调度。
看似不动声色,却在谈笑之间,将曹魏那号称百万的五路大军,化解于无形。
那不是神迹。
那是以一人之智,洞悉了天下所有的人心,再将其一一串联,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反过来将敌人困住。
危机暂时化解。
但诸葛亮眼中的血丝,却愈发密集。
他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蜀汉这艘破船,外面的窟窿暂时堵住了,可船舱内部,却已经开始腐烂。
南中的叛乱,是附骨之疽。若不根除,大后方永无宁日,北伐更是无从谈起。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决定。
亲率大军,深入那片瘴气密布的南蛮之地。
视频的剪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潮湿而闷热的丛林。
是毒虫遍地,瘴疠横行的绝域。
蜀军的将士们水土不服,病倒者十之七八。
而诸葛亮,这个习惯了在书房中运筹帷幄的文士,第一次将自己置身于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
七擒孟获。
天幕之上,那一次次的交锋,一次次的释放,并非是为了炫耀武力。
当孟获第七次被带到他的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蛮王终于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说出那句“丞相天威,南人不复反矣”之时,万界的观众才真正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
这更是一场征服人心的旅程。
诸葛亮要的不是一块被打烂的土地,而是一个真正安定、归心的后方。
可为了这份归心,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画面中,有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