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至少,现在还不能”,仿佛耗尽了老人最后的气力。天幕中的身影,那被万界目光聚焦的背影,在说出这句话后,便久久地静立在成都的城头,任凭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疲惫。
孤寂。
一种无声的沉重,通过天幕,压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也就在这份压抑抵达顶点的瞬间。
嗡——
一道低沉的弦乐,毫无预兆地响起。
它驱散了先前所有的沉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云霄的悲壮。紧接着,激昂的号角与轰鸣的战鼓汇入其中,交织成一首属于英雄末路的宏伟交响。
乐声冲刷着万界,将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惫感,淬炼成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天幕之上,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公元227年,成都。】
画面切换。
不再是城头,而是一座空旷孤寂的大殿。
诸葛亮的身影出现在殿前的台阶上。
岁月这把最无情的刻刀,已经将霜白刻满了他的头颅,只在发根处还残留着些许倔强的墨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盏名为生命的油灯,灯油已然将近枯竭。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着最后的消耗。
不能再等了。
蜀汉的国库,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勉强积攒起一次倾国远征的资本。
而他自己的时间,却已所剩无几。
他要北伐。
用这残存的性命,去敲响那扇名为“兴复汉室”的,几乎不可能被叩开的大门。
去完成那个对先帝的承诺,那个融入了他骨血的宏愿。
夜风清冷,吹得殿前长明灯的火光摇曳不定。
诸葛亮孤身一人,就那么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的面前,一卷素白的上等蜀锦,在月光下缓缓铺开。
他执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停在素帛之上,一动不动。整个天地,仿佛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落笔。
写下了那篇注定要传颂千古的——《出师表》。
也就在他落笔的瞬间,天幕之上,黑暗的背景中,一个巨大的金色文字轰然炸裂开来!
【臣】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战鼓声,随着这个字的出现,猛地敲响在万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心脏之上。
那声音不响,却重。
重若泰山。
【本】
咚!
【布】
咚!
【衣】
咚!
随着笔尖在蜀锦上的游走,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如同从地心喷涌而出的火焰,接连不断地在天幕上炸开。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声撼动灵魂的鼓鸣。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这平实到近乎卑微的开篇,却蕴含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赤诚。
万界时空,那些平日里最喜欢舞文弄墨,以才情自傲的文人雅士,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一个个朴实无华的字,再回想自己那些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篇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所有的才华,所有的机巧,在这份纯粹的忠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
“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咚!咚!咚!
鼓声愈发密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万界观众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个人二十一年来,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坚持。
南宋,山阴。
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