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陆游正躺在病榻之上,他已经很久无法起身了。他听着窗外传来的,那天幕中的朗朗之声,浑浊的老眼突然迸发出一阵夺目的光。
“扶我起来……”他声音沙哑,挣扎着。
家人连忙上前,将他扶着坐起。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天幕,听着那字字泣血的表文,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丞相……丞相啊!”
他捶打着自己早已无力的双腿,放声痛哭。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他念着自己临终前的诗句,哭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悔与恨。
恨自己此生蹉跎,恨自己报国无门!
他恨不得能冲进那天幕的光影里,哪怕只是给丞相牵一次马,当一个随军北伐的无名小卒,也胜过这困守病榻,在不甘中死去的百年平庸!
而在另一方时空,真正的蜀汉位面。
白帝城。
刘备已经清醒了许久,他就那么站在庭院中,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天空。
天幕中,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一句一句地,对他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做着最后的叮嘱与教诲。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听着这些话,听着孔明为了他那个在外人看来“不切实际”的理想,付出了整个人生。
刘备的心中,感动与酸楚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裂。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看着身边那个还很年轻,眼神中依旧充满着少年意气的诸葛亮。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孔明的手腕。
那只手,太过用力。
指节因为发力而根根泛白,青筋暴起。
年轻的诸葛亮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主公。
刘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死死地抓着孔明的手,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从这位汉昭烈帝的眼眶中决堤而下,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不该将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这个年轻人的肩上。
他不该用自己的理想,去绑架挚友的一生。
天幕之上,那悲壮的鼓声与朗读声,还在继续。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当念到此处。
当这短短十三个字,将二十一年的风雨、颠沛、死战、坚守,尽数概括之时。
万界之中,轰然响应!
大唐,玄甲军营中,李世民豁然起身,腰间佩剑锵然出鞘,直指苍穹!
大宋,雁门关外,杨业与他的七个儿子,同时拔出战刀,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大明,北平城头,未来的永乐大帝朱棣,拔剑而立,眼中战意沸腾!
无数时空的无数将士,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号令。
他们拔出自己的佩剑,拔出自己的战刀!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汇成一股席卷天地的洪流!
那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一种致敬。
向那种名为“忠义”的,足以跨越时空,令所有铁血男儿为之共鸣的至高精神,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
诸葛亮缓缓收起了那份写满了他一生的表文,动作轻柔,仿佛在收敛一件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毅然走出大殿。
殿外,是漫天的风雪。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的北方。
他的步伐依旧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但在万界所有人的眼中,那不再只是一个远征的统帅。
那是一个孤独的英雄。
正一步一步,走向他为自己亲手选定的,最后的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