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捧饮入腹中的瀚海之水,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甘甜。
霍去病缓缓站直身体,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重新汇入那片浩瀚的大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投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北方。
那里,还有未尽的征途。
匈奴王庭虽破,但其部族星罗棋布,散落在这片广袤的草原深处。一日不彻底肃清,大汉的北疆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张全新的作战地图。
以瀚海为基点,建立前哨,再分兵数路,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拉网式清剿。他要让这片草原,再也听不到匈奴人的狼嚎。他要让大汉的子民,世世代代,再也不用畏惧来自北方的威胁。
他要为他的陛下,为他的大汉,铸就一个万世不移的安宁。
然而,就在这雄心壮志攀至顶峰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眼前的瀚海与天空,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
那股刚刚饮下的冰冷湖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尖锐的冰锥,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疯狂搅动。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一抹刺目的殷红,从自己的嘴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湖岸边,瞬间晕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那双曾让无数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铁腿,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矫健如豹的少年将军,在无数双崇敬、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将军!”
“大将军!”
亲兵们惊骇欲绝的呼喊声,撕裂了瀚海边的宁静。
那声音,成了霍去病意识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绝响。
这场病,来得比匈奴最精锐的铁骑更加凶猛。
来得比漠北最凛冽的寒风更加酷烈。
它摧枯拉朽,它势不可挡。
万界天幕的画面,从那片壮丽的瀚海,骤然切换到了一个昏暗的军帐之内。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窒息。
霍去病躺在床榻上,那张曾被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触目惊心的苍白。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紧锁,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曾经那双能洞穿风雪、看透敌阵的锐利眼眸,此刻就算偶尔睁开,也只剩下一片涣散与混沌。
他还在战斗。
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与侵入体内的病魔战斗。
可这一次,他的敌人,无形无影,无可匹敌。
一行冰冷而残酷的文字,在天幕之上缓缓浮现。
【元狩六年,冠军侯霍去病,病逝。】
【年仅,二十四岁。】
轰——!
万界天幕前,那震天的战鼓声,那激昂的欢呼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无比低沉、压抑,仿佛能将人心碾碎的哀乐,缓缓响起。
那乐声,穿透了两千年的时光,回荡在每一个位面,每一个观众的耳边。
大汉,未央宫。
刘彻脸上的狂喜与激动还未完全褪去,他就看到了天幕上的那一幕。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倒下。
他看到那行刺眼夺目的文字。
“不……”
刘彻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天幕中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年轻人一样苍白。
他身形剧烈地一晃,若不是身旁的宦官死死扶住,这位铁血帝王险些瘫倒在地。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了沙哑的咆哮。
“朕的去病!朕的冠军侯!他怎么会病逝!他刚刚才封狼居胥!他还要为朕踏平整个草原!”
然而,天幕的画面,无情地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画面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