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直接上升到“职业歧视”的高度。江湖之中,虽剑道风流,被无数文人墨客、江湖侠客传颂,谈论者众。
但真正的武者都明白,兵器只是外物,修为境界、武道领悟才是根本。枪道霸道刚猛,在战场冲杀、正面对决中威力绝伦,其修道潜力与上限,绝不弱于剑道。
甚至在同等修为、且非极端复杂地形的普通比试中,长枪因“一寸长一寸强”的特性,往往还能压制使剑者。司空长风自己便是此道巅峰,自然深知枪法的厉害与潜力,最听不得旁人轻视枪道。
云澈闻言,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般的淡淡笑意。
他迎着司空长风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三城主此言差矣。在下从未觉得枪者比剑者差。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枪有枪的霸道,剑有剑的灵动。武道万千,并无绝对高下之分,唯有修行者的境界与运用之别。”
他顿了顿,在司空长风略微缓和的注视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谦逊。
“在下虽然未曾真正摸过枪杆,但于枪道一途……倒也略懂一招半式,粗通皮毛。入门……想来是足够了。”
“哗——!”
云澈那句“略懂一招半式,入门想来足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司空长风心中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般的错愕与……被冒犯的怒意。
他今日前来,固然有因云澈故事中“枪仙败北”情节而不爽的成分,但更多是出于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个能将自己师傅李长生那跨越一百八十年的隐秘身份如数家珍般道出的说书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原以为,在自己这位正牌枪仙亲自下场、略带质问的威压下,对方即便不诚惶诚恐地道歉解释,至少也该收敛锋芒,找个台阶下,将故事归于“艺术创作”,双方有个体面的收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澈非但没有丝毫服软之意,反而以一种近乎“谦逊”的口吻,说出了最“狂妄”的话——
在一个从未摸过枪的人听来,这话或许只是吹牛;但在司空长风这位枪道巅峰听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当着他北离枪仙的面,说“略懂枪法,入门足够”?这无异于在说。
我虽然没练过,但随便看看就会了,比你这位练了几十年的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司空长风,雪月城三城主,北离王凌霄麾下唯一的枪仙,被一个开茶馆的说书人如此“轻视”,日后在雪月城,乃至在整个北离江湖,还如何立足?颜面何存?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瞬间压过了最初的试探与好奇。
司空长风觉得,今天若不“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枪道威严”,什么叫“仙不可辱”,自己这“枪仙”的名号,怕是要成了笑话!
心思电转间,司空长风怒极反笑,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负于身后。
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实则冰冷无比的笑容,目光如同实质的枪尖,钉在云澈身上,语气却故意拔高,带着一种长辈“提携”后辈的虚假热情。
“好!好啊!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云掌柜既然对枪道也有一番‘见解’,本座今日,少不得要‘为老不尊’一回,亲自下场,好好‘指点指点’你这后起之秀!
也让我这双老眼瞧瞧,云掌柜这‘入门足够’的枪法,究竟有几分火候,几分能耐!”
“指点”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其中蕴含的冷意与较劲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嚯!真的要打?”
“枪仙要亲自指点云掌柜?!”
“我的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哪是指点,这分明是要教训人啊!”
台下茶客们瞬间炸开了锅!热闹与兴奋取代了之前的紧张与担忧。枪仙司空长风亲自下场“指点”一个说书掌柜?这消息传出去,绝对是轰动雪月城,不,轰动整个北离江湖的大新闻!
许多人看向云澈的目光,甚至带上了羡慕与嫉妒。
“能被枪仙亲自‘指点’,哪怕是挨顿揍,也是天大的造化啊!”
“是啊!那可是北离最强的枪仙!多少江湖侠客梦寐以求能得到他一句指点?云掌柜这运气……”
“挨打也值了!我要是能跟枪仙过上一招,哪怕半死我也认!”
“咱们今天可有眼福了!能亲眼见证枪仙出手,虽然是‘指点’后辈,但也足够吹嘘一辈子了!”
在众人看来,这无疑是枪仙给云澈的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造化”。能得到成名已久的逍遥天境顶尖高手亲自喂招,哪怕是被打得灰头土脸,对武道的感悟也必然受益匪浅。
至于云澈会不会有危险?没人觉得枪仙会真的下死手,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最多是“教训”一下,让其吃点苦头,知道天高地厚罢了。
角落里的李寒衣,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她并未出言阻止,反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准备安心看戏。
她清楚云澈实力不凡,绝不止表面金刚凡境那么简单。但她也觉得,云澈近来确实有些“自命不凡”,言语行事过于高调张扬。
借三师兄之手,敲打敲打他的气焰,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反正有自己在场,关键时刻总能保住他性命无虞。
另一角落的慕清影,眼睛也是微微一亮。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若能亲眼目睹云澈与司空长风交手,不仅能更直观地探查云澈的真实实力与底牌。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司空长风这位雪月城核心高手的枪法路数与实力层次,可谓一箭双雕!
当然,她也理智地认为,以云澈表现出的力量,恐怕还远远逼不出司空长风的真正底细,但能窥见冰山一角,也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茶馆屋顶,李长生无声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风鸣这小子,动了真火了。不过……他若真想‘指点’,恐怕得把实力和境界压到金刚凡境的层次才行。若是如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还真说不准,谁‘指点’谁呢。”
面对司空长风这明显带着火气与压迫感的“邀战”,台上的云澈,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北离枪仙,而是一位普通的茶客。
他迎着司空长风那锐利如枪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向长辈请教的诚恳。
“既然三城主有兴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在下新近‘学得’几式粗浅枪法,还请枪仙前辈,不吝……指教。”
他故意在“学得”二字上略微停顿,语气寻常,却让司空长风听来更加刺耳。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