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里那股子陈年积水的酸臭味,混合着傻柱身上经久不散的油烟味,在深秋的冷风里熏得人直反胃。
易中海像头护犊子的老狮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沟边,看着傻柱那条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小腿,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头,那张素来以“公正”示人的老脸此刻阴沉得往下滴水。
“林峰!你眼里还有没有院里的长辈?还有没有王法?”易中海的嗓门提得极高,惊得中院几户人家纷纷开了窗缝,“傻柱不过是看你买了新车想跟你闹着玩,你倒好,直接把人往死里整?看这伤势,没个百八十天好不了!”
林峰没动弹,左手依旧稳稳地扶着那辆黑亮黑亮的永久自行车。
他低头看了看前叉上那个扎眼的泥脚印,那是一抹崭新的、带着粗糙纹路的鞋印,直接踹掉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漆皮。
心疼。
这种纯正的、六十年代的重工业美学,就被这么个夯货给糟蹋了。
“一大爷,您这偏架拉得可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林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块冰砸进了热水油锅,“闹着玩?谁家闹着玩是往人命根子和新车上使死力气的?您这逻辑,回头我去您家把窗户玻璃都砸了,是不是也能说是跟您练练投篮?”
“你那是狡辩!”易中海一挥手,直接打断,拿出了他那套百试不爽的道德压制,“别扯那些没用的。傻柱是咱院里的顶梁柱,现在腿断了,工厂的活儿耽误了不说,这医药费、营养费你得认!五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你这车,既然是它惹的祸,就直接推到贾家去,算给秦淮茹家的补偿,毕竟傻柱也是为了帮她说话才遭的罪。”
这话一出,连躲在后边看热闹的几个邻居都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块钱加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这那是赔偿,这是要把林峰往死里宰,顺带给贾家拉个长期的劳动力。
“一大爷,您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林峰冷笑一声,指着车叉上的鞋印,又指了指地面,“各位邻居,大家伙瞧瞧。这车前叉上的泥印子,跟傻柱脚底下那双千层底的纹路对不对得上?我是站在原地没动,傻柱自个儿跳起来想踹我的车,结果自个儿重心不稳栽进了沟里。这叫什么?这叫天灾,也叫报应。我这新车可是凭票买的公家资产,他这一脚下去,车漆都裂了,这损失谁赔我?”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推的他!”秦淮茹红着眼眶冲上来,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换做以前的林峰,怕是心都要碎了。
她伸手就想去拽林峰的胳膊,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小峰,你就认个错吧,傻柱也是心疼姐才冲动了点……”
林峰胃里一阵翻腾,在秦淮茹那双带着雪花膏味儿的手还没碰着自己袖子时,肩膀猛地一卸力,顺势一拨。
这一拨用的是巧劲,秦淮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易中海怀里。
老头子被撞得后退两步,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秦姐,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这身皮是运输科发的制服,弄脏了你赔不起。”林峰眼神冷冽,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还有,别老拿那套‘为你好’的词儿来CPU我。今儿这事儿,谁也别想和稀泥。三大爷,您是教书匠,眼力劲儿准,刚才傻柱那一脚,您坐那儿擦车,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吧?”
被点名的阎埠贵正心疼地盯着那块掉落的车漆。
在他眼里,那不是漆,那是钱,是地位。
他刚才就在琢磨,要是林峰这车进了院,凭他这“三大爷”的身份,以后去钓鱼、去学校,是不是能借来风光风光?
要是这车被易中海弄给了贾家,那他这辈子都别想碰着车把手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干咳一声,神色变得严峻起来:“老易啊,这事儿……林峰说得不假。我刚才确实瞧见了,是柱子自个儿蹦起来要踹人家车。林峰那是为了护车侧了个身,柱子力气用老了,那是自个儿把自己甩进去的。这事儿要是论理,还真赖不到林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