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空间本身都在剑势的压迫下发生了微妙的扭曲,无论罗维向任何方向移动,最终都会撞上这道死亡的轨迹。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白光即将触及罗维额头的刹那。
他做出了一个让艾尔熙德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孔,都出现了一丝愕然的动作。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手掌,不是拳头。
仅仅是一根食指。
那根在常人看来脆弱不堪的食指指尖,皮肤之下,血肉筋骨,竟然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超高频率,疯狂地、剧烈地振动起来。
嗡——
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颤音,从他的指尖发出。
这种振动的频率,在短短的千分之一个刹那,经历了数以亿万次的微调,最终,与那道足以斩断万物的圣剑波动,达到了一个玄奥而完美的契合点。
同频共振!
罗维没有去硬撼那道斩击的正面。
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指尖,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轻轻点在了那道白色剑气的侧面,距离中心线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那里,是整个攻击结构中,能量流转向最微妙的一个节点。
一个最脆弱的支点。
叮!
一声轻响。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原本无坚不摧、笔直前行,足以将罗维连同他身后整座宫殿都劈成两半的恐怖剑气,在那轻轻一点之下,其内部完美而稳定的能量结构,瞬间被一个来自外部的、同频率的微小力量打破了平衡。
它像是高速旋转中被轻轻推了一下的陀螺。
失控了。
那道白色的剑光,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硬生生地向侧面偏转了三寸。
三寸,生与死的距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了片刻之后,才姗姗来迟地炸开。
剑气擦着罗维的肩膀飞掠而过,精准地斩中了数十米外,支撑着宫殿穹顶的一根巨大石柱。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没有发出任何断裂的悲鸣。它的上半部分,只是安静地、平滑地向一侧滑落,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切口,依旧平滑如镜。
烟尘中,罗维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食指,已然面目全非。
指尖的皮肤与血肉彻底消失,森然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鲜血顺着骨骼的纹理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石砖上,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莲。
巨大的压力与反震,几乎在瞬间就摧毁了他这根手指的生理结构。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仿佛那只正在不断滴血的手,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我接住了。”
罗维看着艾尔熙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艾尔熙德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的视线,从罗维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指,缓缓移动到罗维那双重新睁开的、深邃死寂的眼睛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根断裂的石柱上。
身为圣剑的执掌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才那一招的本质是什么。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
那是对“理”的拆解。
对方没有用更强的力量去摧毁他的剑,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看破了他圣剑的“构造”,并用最小的代价,将其从内部瓦解。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解析能力与控制力?
“能解析圣剑的频率……”
艾尔熙德缓缓收回了劈出的右手,那一身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归于剑鞘般的沉寂。
“你确实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罗维没有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动作熟练地将那根几乎废掉的手指一圈圈包裹起来,止住不断流淌的鲜血。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再看艾尔熙德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宫殿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后,艾尔熙德凝视着那根断裂的石柱,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求力量的堆砌,只求法则的解析吗……”
“真是一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