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義男感覺自己的心臟,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後一點點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那種名為“火力不足恐懼症”的絕症,那種不計成本、偏執到極點的火力追求,已經讓他渾身發冷。
每一個作戰單位都是一個移動的堡壘,每一個士兵都可能成為一個毀滅性的火力點。
天空與大地,再無帝國的容身之所。
這個念頭化作了最深沉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攀升,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天幕上的畫面陡然一變。
轟!
仿佛有一顆無形的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引爆。
視野被瞬間拉扯、扭曲,前一秒還是廣袤無垠、一覽無餘的戈壁荒灘,下一秒,所有人便被拽進了一個由鋼筋水泥構成的、壓抑到令人窒息的迷宮。
林立的高樓遮蔽了天空,狹窄的街道縱橫交錯,陰暗的角落裡仿佛潛藏著無數致命的殺機。
這就是讓所有現代軍人都為之色變的戰爭絞肉機,是重型裝備的墳場,是步兵的噩夢。
——城鎮巷戰。
看到這個場景,日軍第一軍司令部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山本一木,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作為特種作戰的專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巷戰的殘酷與複雜。在這裡,帝國最引以為傲的坦克,其厚重的裝甲和強大的火炮會因為狹窄的空間而處處受限,成為敵方步兵反坦克武器的活靶子。
巷戰,是弱者用生命與智慧去消耗強者的最佳舞台。
他曾無數次在沙盤上推演,如何利用建築的掩護,利用地形的複雜,用小股精銳的特工部隊,去獵殺那些看似強大的鋼鐵巨獸。
然而,當天幕中那輛代號04A的步兵戰車駛入這片模擬城鎮時,山本一木感覺自己背後的軍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一種冰冷的寒氣從他的尾椎骨升起,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畫面中,那輛步戰車在狹窄的街道中靈活地轉向、推進,履帶碾過廢墟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仿佛一頭闖入人類城市的史前兇獸。
突然,一棟高層建築的窗口閃爍起代表敵意的紅光,那是模擬的敵方火力點。
在山本一木的戰術體系裡,這是一個絕佳的伏擊位置。居高臨下,可以輕易攻擊到裝甲車輛薄弱的頂部裝甲。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徹底擊碎了他的戰術認知。
只見04A步戰車那根原本平指的30毫米機關炮炮管,以一種違反直覺的、極其流暢的速度猛然上揚。
炮塔隨動系統發出輕微而高效的“嗡嗡”聲,炮口在零點幾秒內便鎖定了數十米高的窗口。
那仰起的角度,誇張得如同巨獸在仰天咆哮。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不是點射,不是短促射擊,而是一場純粹的、不計彈藥消耗的暴力宣洩!
一道由曳光彈組成的熾熱彈鏈,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瞬間吞噬了那個窗口。
混凝土的牆壁在密集的彈雨面前,脆弱得如同餅乾。大塊大塊的水泥混合著鋼筋被硬生生從建築主體上剝離下來,在空中炸成一團團灰色的煙塵。
窗口內部更是被徹底清掃,高爆燃燒彈在狹小的房間內炸裂,將一切可燃物點燃,濃煙與烈火從那個千瘡百孔的洞口噴湧而出。
這還沒完。
與機關炮並列的機槍同時開火,用更為密集的彈幕,對火力點周邊的其他窗口進行壓制性掃射。
子彈撞擊在牆體上,迸射出連串的火星,打得碎石橫飛。
那種蠻不講理的壓制力,那種指哪打哪、毫不拖泥帶水的高效,讓山本一木感到一陣窒息。
他的心臟狂跳,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這還怎麼打?
制高點的優勢,在這恐怖的仰角射界面前,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街道的側面,一個模擬的反坦克小組抓住機會,對著步戰車的側面發射了火箭彈。
一道火光拖著尾焰,精準地命中車體。
山本一木的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
然而,爆炸的火光散去,那輛步戰車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被命中的附加裝甲板上,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跡,連明顯的凹陷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