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从天际尽头呼啸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将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狂舞。
源稚生低头,俯瞰着下方的东京。
平日里如同奔腾血脉的车流,此刻已经彻底停滞、凝固。
无数的车辆,无数的行人,都像是被施了最古老的定身咒,保持着各种姿态,仰望着天空那不可思议的、宛如神罚的神迹。
在他的身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一头灿烂红发的上杉绘梨衣,赤着一双白皙的小脚,轻轻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世界安静无声,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没有成年人的惊恐与迷茫,反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到极致的好奇。
她歪着小脑袋,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本子。
然后,她用红色的马克笔,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
写完后,她小步跑到源稚生身边,将本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哥哥,天空变颜色了,像橘子味的气水。】
源稚生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绘梨衣那柔软的红发,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可他的心脏,却在不断下沉,坠向冰冷的深渊,如绑巨铁。
作为“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脉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力量,正在那片金光面前战栗、哀鸣。
那光幕之中,隐藏着某种正在强行重组世界规则的、不容置疑的恐怖力量。
这一刻,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战栗。
无论是隐居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品味着百年孤独的老牌秘党元老。
还是潜伏在都市阴暗角落里,靠出卖情报和武力为生的非法混-血-种。
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同一个事实。
这道光幕,拥有一种可以随意改写现实、审判众生的无上权威。
就在这种蔓延全球的、死寂一般的压抑感中,光幕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吟诵。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它仿佛从太古洪荒的尽头,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而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数条巨龙在云端愤怒咆哮的重压感,震得所有混血种心脏狂跳,血脉逆流。
紧接着,光幕上的金色流光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汇聚。
原本模糊的、如同抽象画卷的影像,开始变得清晰。
全球,数十亿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到了同一个焦点。
画面,定格了。
在那横跨星空的、神圣而威严的金色画布中央,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少年。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繁华的芝加哥街道格格不入的廉价蛇皮袋。
因为火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反应迟钝,他正微微弓着腰,瞪着一双略显呆滞的眼睛,在触控屏幕前露出一副茫然又无助的表情。
那是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折刀。
冰冷的刀柄,在他的掌心中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金属扭曲的嗡鸣。
那是他亲自定下的S级。
是他这盘谋划了百年的棋局中,最重要,也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但他用尽自己一生的智慧与想象,也从未设想过。
路明非会以这种近乎滑稽、荒诞的方式,成为这场全球瞩目的终焉序曲中,唯一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