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正欢,琴音酒香交织得正浓,正是众人酒兴酣畅之时,楼下却突然传来老板焦急的呼喊:“不好意思啊,各位客官!咱们今日提前打烊了,还请大家速速离开鹤雀楼!”
话音未落,几个店小二也跟着跑上楼来,一边作揖一边连声催促:“客官们多担待,快些移步吧!莫要耽搁了!”
有人正喝到兴头上,忍不住高声发问:“这才刚过日头,连正午都没到,哪有这般时候打烊的道理?”
更有客官嚷道:“何公子说了今日酒钱他全包,我们还没喝够呢!”
谁知店小二却摆着手道:“酒钱算小店请客!只求各位速速离去,莫要多问!”
众人面面相觑,正觉蹊跷,却见有店小二匆匆往后堂跑,还高声喊着侍女们:“快!都回屋重新上妆,仔细拾掇利落些!待会儿有贵客要到!”
这话一出,满堂更是哗然。
不等众人琢磨明白,鹤雀楼老板已经满头大汗地冲上顶楼,径直来到何足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惶恐,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便朝身后的伙计们急声喝道:“快!快把外面那幅‘昆仑三圣在此’的条幅收回来!快!”
几个伙计不敢耽搁,慌忙跑下楼去,不多时便七手八脚地将那幅高悬檐下、引得满城热议的条幅扯了下来,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何足道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柳乘风最先按捺不住,“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沉声问道:“店家!到底是何缘故?好端端的,怎就突然要打烊清客?”
鹤雀楼老板脸色惨白,连连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柳先生息怒!不瞒各位,是……是影宗的人要来了!”
“影宗?!”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席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有人失声惊呼:“莫非是那个从西域而来,如今被元朝奉为座上宾,号称天下第一武林教派的影宗?!”
话音未落,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号角声,尖锐的声响刺破了街市的喧嚣。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砰!砰!砰!”步步踏在青石板上,沉闷如雷,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颤。
众人还没回过神,鹤雀楼的大门已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着玄色战甲的元朝士兵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为首的将领虎目圆睁,朗声道:“影教教主驾临此地,需借鹤雀楼练功!闲杂人等,即刻离去!”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惶之色。真的是影教!连元朝大军都为其开道,这排场,果然名不虚传!
何足道凝目望向窗外,只见临街的主街上,早已被元兵层层围住,玄色的战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号角声愈发急促,尘土飞扬间,一支服饰诡谲的队伍,正朝着鹤雀楼的方向缓缓行来。
不多时,尘土飞扬间,那支服饰诡谲的队伍便已行至鹤雀楼前,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竟是四五十个西蒙古壮汉,个个身材高大壮硕,臂膀上的肌肉虬结如铁,粗得堪比寻常人的大腿。他们身着影教独有的赤色劲服,衣袂猎猎作响,迈步前行时,自带一股睥睨四方的霸者之气,仅是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让楼中宾客心头发紧。
这些人绝非寻常兵士,分明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他们脚步落下,沉重而整齐,“咚!咚!咚!”的声响接连不断,竟震得脚下的青石板微微发颤,连带着整座鹤雀楼的楼板,都似在轻轻晃动。
楼中众人屏息凝神,望着楼下那片涌动的赤色,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才的欢悦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那些西蒙古壮汉,竟个个都剃着锃亮的光头,在他们身侧与身后,还跟着一百余名影教信徒。
这群信徒虽不及前方壮汉那般魁梧如山,却也个个身形精悍,步履沉稳,瞧着便知是身怀武艺之人。他们身着一袭青衣,款式诡谲奇特,与壮汉们的赤服相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信徒也尽是光头,且每个人的头顶,都鼓着两个拳头大小的凸起,宛如山谷双峰般矗在头顶,瞧着格外骇人。
何足道见了这模样,心头猛地一震。
他曾听闻西域密宗有一门霸道绝学,名为龙象般若功,乃是当年金轮法王的成名绝技,此功讲究外功强横,霸道无匹,练到深处,头顶便会生出骨突,功力越深,骨突越是明显。
眼前这一百五十余人,竟人人头顶带包!
这分明是都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且看那骨突的模样,个个都已练到了相当境界,外功早已出神入化。
何足道暗自思忖,单是这四五十个赤服壮汉,怕就个个是内外兼修的硬手,再加上这百余青衣信徒,这般阵仗,其整体实力,怕是与呼尔扎台麾下的精锐不相上下!
楼中宾客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眼睁睁看着这支队伍,一步步朝着鹤雀楼逼来。
然而真正让何足道心头一凛的,却是那四五十名壮汉簇拥着的轿子。
那是一顶四抬软轿,轿身不饰华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四名赤服壮汉抬着轿杆,脚下步伐沉稳,竟如履平地般行来,连轿身都不见半分晃动。轿子四面透风,能将内里之人看得一清二楚——轿中竟无座椅,只有一人盘膝而坐,闭目打坐。
这人身材也算健硕,臂膀上肌肉线条分明,远比身后那些青衣信徒扎实得多,可往那群西蒙古壮汉身边一站,竟显得有些瘦削。但最让何足道诧异的,是他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也是光头,却没有龙象般若功修炼者头顶那标志性的骨突,肌肤非但没有外功高手的粗糙,反而光滑莹润,透着一股内敛的光泽。一身肌肉虽绷紧如铁,却绝非龙象般若功那般虬结暴突,而是凝练得恰到好处。再看他的面庞,竟如寻常少年般眉目清朗,不见丝毫风霜之色,若非那身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气度,以及那身健硕身形,任谁见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人。
何足道眸光微凝,端着酒碗的手悄然收紧。
这帮人个个修炼龙象般若功,外功霸道,唯有此人,气质截然不同。
这般年纪,这般气度,这般与众不同的武学路数,绝非寻常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