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看热闹的宾客更是不堪,只觉一股憋闷的气劲压在胸口,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消片刻,众人便再也受不住,纷纷捂着胸口夺门而出,方才还喧闹的鹤雀楼,转瞬就冷清了大半。
柳乘风也撑不住了,他对着何足道拱了拱手,声音发颤:“何先生,我……我实在受不住这股气劲,先行告辞了。”说罢,便脚步踉跄地冲下楼去。
偌大的鹤雀楼里,唯有何足道一人,依旧端坐在顶层的栏杆旁。他手捧酒碗,自高处俯瞰着楼下法坛上的动静,衣袂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面色却依旧平静如常。
随即,影教教徒们又是一声齐喝,招式陡然变换。
外围那百余青衣信徒,竟齐齐伸出手掌,一掌接一掌地拍在前排之人的后背上。内力如潮水般涌动,从最后一人开始,层层传递,汇聚成一股磅礴巨力,朝着内圈的五十名西蒙古壮汉涌去。
壮汉们早已蓄势待发,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雄浑内力,当即齐声暴喝,双臂猛地推出。只见无形的气劲自掌心迸发,五十道力道隔空交汇,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内力洪流,朝着法坛中央的教主狠狠压去。
四面八方的力劲交织碰撞,在大厅中央掀起一阵呼啸的罡风,连空气都似在嗡嗡作响。这般汇聚了一百五十余人的龙象般若功之力,便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遇上,怕也得避其锋芒,寻常武人更是连片刻都撑不住。
满楼残存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法坛中央的身影上。
可那影教教主,依旧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凝神。任凭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内力洪流席卷周身,他竟纹丝不动,面色平静得宛如一尊泥塑的神像,仿佛周遭翻涌的气劲、呼啸的罡风,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视若无物。
彼时,日头正中,金辉泼洒而下,恰是正午时分,与先前所说的一刻钟之限分毫不差。
端坐法坛中央的影教教主,终于动了。
他缓缓摆动,原本合十的双手倏然分开。只见他左手指天,右手指地,身形端坐如山,竟隐隐有睥睨天地的气度,那姿态,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玄妙。
众人还未从这异象中回过神,他的双手已缓缓转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宛如勾勒阴阳两极的界限。指尖所过之处,周遭翻涌的内力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跟着那弧线微微流转。
待那半圆画毕,他手腕陡然一转,动作疾如闪电,已然换成右手指天,左手指地,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唯有周身气流愈发湍急,将他赤着的上身衬得愈发神秘。
这般往复之间,法坛中央的内力竟似被梳理得愈发凝练,朝着他周身疯狂汇聚而去。
不多时,鹤雀楼外忽然传来牛羊鹿等牲畜凄厉的悲鸣,一声声惨嚎刺破了楼内的肃穆,听得人心头发紧。
叫声未落,便见两个身形最为壮硕的西蒙古大汉,各扛着鼎身一侧的提环,步履沉稳地迈步而入。那铜鼎硕大沉重,被两人抬着,竟稳如平地,显见二人的龙象般若功已练至极为强横的境界。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喝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穿透了周遭的嘈杂:“圣水到——!”
这一声喊罢,满场皆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口铜鼎,个个屏息凝神,脸色尽是骇然。
哪里是什么圣水!
鼎中盛放的,竟是满满一鼎温热粘稠的鲜血,血腥味浓烈刺鼻,直冲鼻腔——分明是方才楼外那些牲畜被宰杀后,刚接下的新鲜血液。
那两个西蒙古大汉面无表情,扛着血鼎径直走向法坛。在满场死寂的注视下,两人同时发力,猛地将铜鼎翻转!
刹那间,滚烫腥臭的鲜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法坛中央的影教教主身上。殷红的血珠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滑落,又被周身翻涌的内力蒸腾出缕缕白雾,与他身上那些西夏符文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