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教教主依旧端坐在法坛中央,闭目凝神,仿佛那泼天而下的血水,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雨露。
满场惊呼声里,众人分明瞧见,法坛四周陡然升起一道透明无形的气劲屏障。那些滚烫的血水泼落在屏障之上,竟没有半滴沾到教主身上,反而化作缕缕淡红色的水蒸气,袅袅蒸腾而起,眨眼间便消散在空气里。
“好深厚的内力!竟能将血水直接蒸干!”
楼中残存的看客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唯有端坐于鹤雀楼顶层暗处的何足道,眸色沉沉,将这一切看得通透。他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暗道:不对,这绝非单纯以内力蒸发血水。
他瞧得分明,那些淡红色的水汽升腾之际,隐隐有丝丝缕缕的血气,正顺着那道无形屏障,悄然渗入教主周身,被他的肌肤尽数吸纳。
“他修炼的功法,竟与我昆仑的天罡归元气有几分相似。”何足道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我以烈酒刺激经脉,淬炼体魄,靠的是后天打磨;可此人,竟是直接吸收生灵精血,以此滋养内息……这般法门,倒是比天罡归元气更为霸道,也更为凶险。”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地一跳,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当年在昆仑山上,师父曾提及过,天罡归元气并非昆仑一脉原生的内功,其根源,竟是出自西夏古国的一个隐秘门派。那门派在西夏盛极一时,所修功法诡谲精深,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后来西夏覆灭,门派也随之分崩离析,其中一脉传人远走西域,才将功法带至昆仑,经数代先辈的改良与融合,方才成了如今的天罡归元气。
“原来如此……”何足道眸光愈发凝重,望着法坛上被血气笼罩的身影,喃喃道,“影教这功法,怕就是那西夏古派的嫡传路数!我们昆仑是删去了其中霸道凶险的部分,以吐纳淬炼为本;而他们,竟是将那吸纳精血、掠夺生机的法门,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满场众人正对着法坛上那诡异的一幕瞠目结舌,愕然失神。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飘来一缕琴音。
起初,那琴音绵远悠长,如幽谷清泉般细碎,混在影教教徒们雄浑的诵经声里,几不可闻。诵经声隆隆如雷,将那丝琴音压得极低,可它偏生又带着一股韧劲,丝丝缕缕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萦绕在鹤雀楼的每一寸角落。
守在四周的元军先是一愣,面露几分诧异,却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哪个没来得及走的乐师遗落的声响。法坛外的影教教徒更是置若罔闻,依旧双目圆睁,口中吟诵着晦涩的西夏经文,一掌接一掌地传递着浑厚内力。
变故,却在刹那间发生。
法坛中央,一直闭目凝神的影教教主,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何足道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神——那绝非什么睥睨天下的霸气,反而是满满的惊惧与惶恐。他那双眸子骤然紧缩,飞快地扫视着周遭,像是在寻找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目光里满是慌乱。
那缕琴音依旧悠悠扬扬,不疾不徐,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诵经声的壁垒,直直钻入了教主的耳中。他周身的无形屏障微微震颤,原本平稳流转的内力,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教徒们的诵经声依旧洪亮,元军的甲胄依旧寒光凛冽,可整个鹤雀楼里,却莫名多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那琴音,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何足道身侧的暗影里钻了出来。
竟是鹤雀楼里那个平日里佝偻着背、低眉顺眼的店小二!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招呼客人时的殷勤模样?背脊依旧微微佝偻,可周身的气息却已全然不同,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迸射出慑人的寒光,瘦弱的臂膀肌肉紧绷,竟隐隐透着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他恶狠狠地盯着法坛中央的影教教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像是只对何足道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才……终于是让我们等到了!等了这么多日子,总算逮到了这个机会!”
何足道眸光微动,没有作声,只静静听着。
店小二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教主身上,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焦灼的狠厉:“蒙古人为了攻破襄阳,竟不惜将这影教教主请出山!此人功法诡谲狠辣,一旦让他到了襄阳城下,郭靖郭大侠他们腹背受敌,襄阳城危矣!满城百姓更是要遭逢大难!”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此刻正在运功修炼,内息最是紊乱之际,只要错过了今日,再想除掉他,难如登天!”
何足道眉峰微挑,侧头看向身侧的店小二,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怎的断定,他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店小二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地说道:“我们打探到,他修炼的这门功法,源自北宋年间西夏王朝的第一大门派,路子诡谲得很!你瞧他那副少年模样,实则不知活了多少年头——这门派的人,越修炼越是童颜鹤发,明明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岁数,瞧着却如稚童一般,这便是功法的诡异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法坛上的身影,继续道:“听说这门派的创派祖师,当年还是西夏的驸马,与西夏公主成婚后,才将这门绝学传遍宗门。更厉害的是,这功法的内功化境,据说不输九阴、九阳两大真经,甚至另有一番霸道玄妙,乃是江湖上少有人知的别道武学。”
说到此处,店小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可这功法有个致命的破绽!每隔数十年,修炼者便会有一段至弱的时日——彼时他一身内功会尽数散入经脉,功力化为乌有,整个人与寻常百姓无异!今日正是他运功渡厄、最为虚弱的关头,此刻不动手,待他渡过此劫,内功恢复如初,再想除掉他,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