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话音未落,又急急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我们寻常人本以为,当年蒙古国铁骑踏平西夏,这邪门的门派早该跟着王朝一并覆灭,埋进贺兰山的风沙里了!谁曾想,隔了数十年,竟还有余孽残存!”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法坛下那些赤膊壮汉,接着道:“你瞧底下这些蒙古大汉,练的都是金轮法王传下来的龙象般若功,是蒙古武林的正统武学,霸道归霸道,却也算光明正大。可唯独这影教教主,他修的根本不是蒙古武功,正是西夏那门派的嫡传内功!”
小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愤懑:“想来是蒙古人灭了西夏之后,竟将这门邪功留了下来,还专门立了影教,供着这教主修炼。他们是想借着这西夏邪功的威力,助他们攻破襄阳,踏平整个中原啊!”
店小二深深看了何足道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先生自踏入这鹤雀楼那日起,我们便知你绝非寻常江湖客。昆仑三圣的名头,河东地界这几日早已传遍,先生的厉害,我们自然知晓。”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法坛上气息渐乱的影教教主,语气陡然变得决绝:“今日之事,本就凶险万分。先生若是愿意出手相助,我们感激不尽;若是不愿蹚这浑水,此刻抽身离去,我们也绝无半句怨言。”
说到这里,店小二的眼底闪过一丝惨烈的光芒,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只是我们这些人,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不多时,店小二话音未落,四下里的琴音陡然拔高,再也不复先前的绵远悠长,反而透着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
这股杀气来得猝不及防,不光是法坛上的影教教主脸色愈发惨白,连那些原本诵经不断的教徒,也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停下吟诵,面露惊惶地环顾四周。
琴音渐渐放缓了节奏,却愈发沉郁顿挫,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柄磨利的匕首,狠狠刺向人心。那旋律里,似藏着国破家亡的悲愤,浸着沙场喋血的仇恨,分明是中原百姓对蒙古铁骑的刻骨怨怼。
琴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如怒涛拍岸,在鹤雀楼的梁柱间来回激荡。
何足道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便明白了——这哪里是普通的琴音,分明是以内力催动的音波功!
雄浑的内力裹挟着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朝着影教众人席卷而去。寻常人听了,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便是那些修炼龙象般若功的壮汉,此刻也面露痛苦之色,死死捂住了耳朵,周身的内力竟隐隐有溃散之兆。
整座鹤雀楼,都被这裹挟着无尽杀意的琴音填满了。
元军们哪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脸色煞白,再也不敢硬撑,悄悄朝着门口挪动脚步,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不多时便溜得干干净净。
楼里原本残存的百姓,更是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偌大的鹤雀楼,此刻竟空旷得有些骇人。
就在这时,那裹挟着杀气的琴音愈发凛冽,只见鹤雀楼的各层回廊、梁柱暗影里,陡然跃出数十道黑衣身影!他们个个身形矫健,手中长剑寒光闪烁,随着琴音的节奏腾挪跳跃,脚下步伐错落有致,竟隐隐将法坛所在的大厅中央,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黑衣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法坛上的影教众人,显然是蓄谋已久,只待琴音再盛,便要出手发难。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至极的暴喝陡然炸响,那声音裹着浑厚内力,如惊雷破空,直直震得整座鹤雀楼的窗棂嗡嗡作响,每个人的耳膜都似要被震穿,心头更是狠狠一颤。
“起来——!”
这一声吼,仿佛从天而降,瞬间压过了满室琴音,震得影教教徒们气血翻涌,众人都乱了节奏。内圈的五十名壮汉脸色涨红,催动内力的手掌竟微微发颤,连传递过去的力道都出现了滞涩。
法坛中央的影教教主,猛地抬头,那双满是惊惧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暴怒的火光。
紧接着,那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金石坠地,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意,响彻整个大厅:
“灵童崖!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时,鹤雀楼各层的黑衣人影同时动了!他们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如练,随着琴音的激昂,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法坛冲杀而去!
这声音,正是出自鹤雀楼的老板!
两刻钟前,他也是这般高声吆喝着驱赶宾客,那时众人只道他是怕惹祸上身,嗓门洪亮罢了,谁也没往深处想。
可此刻这一吼,却截然不同,低沉雄浑,带着万钧之力,竟隐隐有风雷之势!
法坛中央的灵童崖,眉头猛地拧成一团,抬头望向头顶,脸上的慌乱更甚。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鹤雀楼老板的身影,竟如雄鹰搏兔般从二楼飞檐之上凌空跃下!他双手成爪,掌风呼啸,周身竟隐隐有龙形气劲盘旋,正是一招正宗至极的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掌风裹挟着破风锐响,如一道金色闪电,直直朝着法坛中央的灵童崖猛袭而去!
不多时,鹤雀楼内陡然响起另一道清冷急促的声音,竟瞬间盖过了老板的龙吟般的喝声,只听那声音厉声疾呼:“护驾——!”
话音未落,一道雄浑内力陡然爆发,不知从何处袭来,竟将身旁一名青衣信徒狠狠踹出!那信徒在惊呼声中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着鹤雀楼老板撞去,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这雷霆一击。
青衣信徒避无可避,只能咬牙运起全身龙象般若功,双掌奋力向前推出。
可老板这一记飞龙在天,已是用了十成力道,掌风裹挟着龙形气劲,刚猛无匹。只听“乓”的一声巨响,双掌相交的刹那,信徒便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一震,胸口瞬间凹陷下去,身上青衣寸寸碎裂。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背后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掌印,气息全无,已然当场毙命!
老板这招飞龙在天,虽被青衣信徒挡去三成力道,可余威依旧刚猛无匹,龙形气劲裹挟着劲风,仍是直逼灵童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抬血鼎的两名西蒙古壮汉——影教的左右护法,齐齐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如铁塔般横亘在灵童崖身前。二人同时催动十成龙象般若功,肌肉虬结的臂膀暴涨一圈,双掌齐出,浑厚霸道的掌力轰然相撞,竟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黄色气墙。
“轰——!”
掌劲对撞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雄浑内力在空中疯狂对冲、撕扯,气浪如潮水般四下席卷。鹤雀楼的窗纸尽数被震碎,梁柱咯吱作响,地面的青砖更是寸寸龟裂。
老板的龙形气劲与护法的象力掌风僵持在半空,竟隐隐形成一道掌力对波的奇观,肉眼可见的劲气涟漪层层扩散,逼得周遭影教教徒连连后退,一个个气血翻涌,脸色煞白。